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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版甲午:从海外史料揭秘中日战争

作者:雪弭

一艘 “勇敢级 ”(Daring)驱逐舰就停在我的窗下,只要从

电 脑前 一 抬眼 , 就能 看 见它那灰色的舰身和英寸的主炮。澳大

利亚的 “南十字星 ”国旗,在舰首旗杆上飘扬。

在悉尼上班的每一天,我都会无数次地从楼上俯视这艘军

舰 以及 与 它并 肩 停泊 的 一艘潜艇。南太平洋湛蓝的海水一漾一

漾 地, 拍 打着 这 些作 为 海事博物馆展品的退役舰艇。它们也如

同 家中 的 宠物 那 样, 不 时需要开到外海去遛遛,或到船坞去检

修 ,每 逢 它们 要 移动 的 时候,我都会赶紧下楼,近距离地观察

这些 “海狼们 ”的动作,百看不厌。

很 难 想 象 , 这 个 宁 静 而 时 尚 的 “情 人 港 ”( 达 令 港 ,

Darling Habor) , 曾 经 是 抗 日 的 第 一 线 : 入 侵 的 日 本 潜 艇

惊 扰 了 整 个 悉 尼 , 当 妇 孺 们 被 转 移 到 蓝 山 ( Blue

Mountain) 后 , 男 人 们 便 扛着 枪 炮, 构 筑了 一 道又 一 道的 防

线,而第一道防线,就设在这美丽的海滨。

在澳大利亚这个远离世界其他地区的孤独大陆上,二战时

为 防御 日 本入 侵 而修 建 的工事,几乎是唯一能找到的与战争直

接有关的遗迹,尽管日本 “皇军 ”的铁蹄一步也没踏上这块国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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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 次 当 我 走 过 那 艘 满 载 时 排 水 量 也 才 3888 吨 的 驱 逐 舰 ,

总 会想 起 比它 年 长一 个 甲子的定远舰和镇远舰。那两艘威力巨

大得令世 界侧目的中国 主力舰,排水量为 7000 吨,主炮口径

为 12 英寸。如果与它们并列,眼前这艘澳洲军舰,将会显得侏

儒 一般 矮 小。 但是, 曾 经威震一方 的定远和镇远舰如今又在何

处 呢?日 本人 在 这个城 市依然顽强地展现着他们的巨大影响力 ,

当 然不再 依靠枪 炮, 也 不依靠人多势众。著名的 纪伊国屋书店 ,

就 在 古 老 的 “ 维 多 利 亚 女 王 大 厦 ”( QVB) 左 近 开 设 了 澳 洲 分

店,不动声色地向澳洲 “输出日本 ”。这是全澳洲规模最大的书

店 ,除了 大量 经营英 文 书外,其日文书品种之多,与日本本土

书 店相比 亦不 惶 多让, 而且还提供完善的订购服务,可以 购买

日 本出版 的任 何 书籍。 我就是在那里买到了不少 有关中日历史

的 书籍 ;而其 开辟的 中 文书销售区,无论是 书的品 种、品 质还

是 对阅 读 潮流的把握, 唐人街没有一家中文书店可以媲美。在

这 个宁 静 的书 店 之外 , 川流不息的人 群中有大量来自中国的游

客 ,他 们兴奋而高调地 谈论着,拿 着大大小小的 购物袋,满脸

洋 溢着富 裕起 来后的自 豪。他们当然忙得不会跨进 这个日本人

的 书店, 也不 会 去不 远处的海事博物馆看看那些舰艇。而报亭

里 正在热 卖的 英文报 纸,则在使劲地谈论着是否应该允许中国

人 收购澳 洲的 矿 业。 在 这个年代,日本是很难取代 中国而成为

新闻焦点的。

我总是很抗拒别人把我称为历史学者,因为在我看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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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学者 ”这个词还是很崇高的。在一大群靠历史吃饭的人群中,
并 没有 几 个人够 格能 称 为学者,而最多称为 职业工作者而已。

而 历史于 我,好在并 不 是个饭碗,这是我的遗憾 ,日本现代漫

画中的定远舰也是我的幸运。

研 究历史 便如 同登山 , 登得越高, 越是云山 雾罩,越是发觉自

己 的渺 小。搜 集和研 究 海外晚清史料十多年了,随着自己 的文

字 得到媒 体和 朋 友们 的 认可,我越发 地感觉自己只是个浅薄的

过 客而已 。这种日益 强 烈的惶恐感,令我终于发现了一个合适

的定位:非职业历史拾荒者。

是的,我无非是个拾荒者,钻在别人草草开采过或不屑于

开 采的矿 井里,捡拾 遍地的宝物。这个矿井 ,就是海外丰富的

晚清史料。

我的一位美国收藏同道曾抱怨道:与中国历史有关的考据

经 常 难 以 从 中 文 资 料 中 得 到 更 多 的 信 息 , 因 为 “中 国 人 只 收 藏

对 自 己 有 利 的 资 料 ”, 而 很 少 收 藏 其 他 各 方 尤 其 是 敌 对 方 的 资

料。的确,客观上中国一向不注重对 “蛮夷 ”的事态分析,主观

上则养成了 “恨屋及乌 ”的习惯,但凡是敌人,他们的一切便都

是 不可 信 、不 可 靠的 , 乃至于他们的文献资料,亦多被视为异

端,最多供一个小圈子 ”内部参考 ”。我们的历史研究,便是在

一 个已经 设定好的框 架 内,根据设定 好的程 序,根据需要 对史

料 进行 剪 裁。 此 种剪 裁,无论被冠 以何种高尚的籍口,亦等同

于电视新闻制作中所谓的 “客观镜头、主观剪辑 ”,虽然每一个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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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 头都 的确来 自实况, 但不同的剪裁 和拼接 却能 让人得出完全

不同的结论。在对待历史问题上,我们所表露出来的 “选择性健

忘症 ”,丝毫不比日本人逊色。“ 一史两制、一事两制”,我们在

史识上和史评上体现出相当强烈的人格分裂和双重标准。“反面

人 物 ”身 上 的 “罪 恶 ”行 径 乃 至 “卖 国 ”行 径 , 在 “正 面 人 物 ”身

上 就 成 了 智 谋 和 策 略 , 最 多 是 “多 走 了 几 步 弯 路 ”、 多 交 了 点

“学费 ”而已。这样的人格分裂和双重标准,与日本一方面否认
南 京大屠 杀, 另一方 面 时刻不忘广岛核暴的 罹难者,似乎并没

有本质的区别。而同样的 “选择性健忘症 ”,日本人更多地是以

此欺人,而我们则更多地是以此自欺。仅此而已。

如果要海选 “最不被中国人相信的口号 ”, “中日不再战 ”或

“中日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”之类,应当是榜上有名的。但在对日
关系上,我们依然会奇怪地坚信: “以德抱怨 ”的单恋,可以弥

和 历史 的伤痕,缓解现 实利益的冲突 。一部 讲述南京大屠杀的

电影,非要自作多情地从 “人性 ”角度去描绘日本士兵的内心挣

扎,而甚至忘了展示更有典型意义的杀人竞赛。

来自中国的战争赔款,曾经是日本赖以崛起的资本;而同

样 来自中 国的放 弃索 赔,也对战后日本的复 兴起到了重大的作

用 。等到 我们 的发展 需 要资本的时候,那些本该 是战争赔款的

日 元却转 弯抹 角地以援 助贷款的方 式登陆,如此 先亏里子 、后

丢 面子 的窝心事 ,难 道 不比要求日本下跪道 歉更 值得我们反思

吗?中国文化,本不应如此阿 Q。孔子当年就对 “以德抱怨 ”嗤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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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 以 鼻 , 质 问 道 : 如 果 “以 德 抱 怨 ”, 那 “何 以 报 德 ”呢 ? 大 汉

王 朝 时 , 出 于 “安 全 关 切 ”, 多 次 出 兵 ”侵 略 ”匈 奴 , 著 名 将 领

陈汤从前敌给汉元帝发去一份奏折,表示了 ”宜将剩勇追穷寇 ”

的 决 心 , ”以示 万 里 , 明 犯 强 汉 者, 虽 远必 诛 ! ”这 种 ”虽 远 必

诛 ”的阳刚精神,后来便逐渐消亡,对待外敌基本就是和亲、怀

柔 , 用 子 女 金 帛 ”赎买 ”回 大国 崛 起的 感 觉 , 且 美其 名 曰 ”以 德

抱怨 ”,聊以自慰。

宽容与和解或许是一种美德,但它有个基本前提:真相与

忏悔!

中国人涉及日本的历史记忆,的确充满了太多的悲情,但

遗 憾的 是 ,日 本 人被 打回老家都已 一个甲子,我们却还只 沉溺

于悲情之中,停留在哭诉的 ”伤痕文学 ”阶段,难以自拔、难以

深 入。 一 个遭 受了过度 苦难的民族,如果把 精力只是放在 控诉

上 ,而 不 是放 在自省 和 自强上;如 果把纪念 只是寄托在罹 难者

身上,而不是寄托在抗争者身上,它在心理上还是一个弱者。

悲痛如果不化作力量,眼泪就是最无用的化妆品。我们今天

或 许该问 问自 己:我 们 是应该让日本 正视历 史,但如果它就是

不 正视呢 ?我 们 是应 该 让日本道歉 下跪,但 如果 它就是不道歉

不 下跪呢 ?我 们 是应 该 反对日本政 要参拜靖 国神社 ,但如 果他

们就是拒绝接受呢?我们除了叫叫嚷嚷,还能干些别的吗?

悲情之外,我们大多数人还相信另一个神话:正义必胜。我

们 恰恰 忘了: 被凌辱与 被屠戮,这不是正义 ;反 抗凌辱与 屠戮 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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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 才是正 义; 胜利绝 不来自正义,而只来自于实 力。外侮 只能

说明我们无能和软弱,并不能因此而赋予我们 ”正义 ”,更不能

因此而赐给我们 ”胜利 ”。

在国际政治中,真正的普世原则就是 ”丛林原则 ”。已经上演

和 正在 上演的 所有争斗 ,无论其是民族之间 的冲突 还是民族内

部的冲突,最后一定会归结到 ”利益 ”,区别无非在于为谁的利

益和为什么样的利益。而且,所谓的 ”正义 ”,弹性很大。甲午战

争时期,日军俨然以文明的传播者和中华的解放者自居,对”

征服###”充满了 ”正义感 ”。

中日历史的研究,如果真要起到资治通鉴的作用,则必须

摈 弃毫无 意义的 道义 之 辩,而还原 和探究其 最残酷 的本质 :中

日 之间的 利益 争夺和 调 整。温情脉脉 的道德说教,往往容易蒙

蔽自己,培养出一大帮宋襄公。

我 们对日 史观 中 ,最 可 笑的自作多 情,在于非要 将日本的兽性

归咎到某种 ”主义 ”(军国主义或法西斯主义),似乎成千上万

的日本 ”人民 ”只是误上贼船、被蒙蔽而已。这在 ”术 ”的层面上,

作 为一种 公关 工具, 未 尝不可。但 若真以为是,则不仅是 幼稚

的,甚至是危险的。

“主 义 ”固 然 在 塑 造 着 人 , 但 ”主 义 ”本身 也 是人 所 创造 , 更

是由人在实践的。同一 ”主义 ”,在不同的人群手中,会实践出

不同的、甚至完全相反的现实体现来。日本侵华,与其说是军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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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 义毒 害了国民,不 如说是其国民性 格和利 益诉求制造了军国

主义。

包 括 日 本 在 内 的 大 量 海 外 史 料 , 说 明 ”日 本 人 民 ”从 来 就 不

是 什 么 侵 略 战 争 的 受 害 者 , 而 是 受 益 者 。 推 动 着 日 本 ”军 国 主

义 ”的 , 就 是 强 大 的 民 意 力 量 , 其 中 包 括 那 些 属 于 ”被 压 迫 阶

级 ”的工农。如果 非要说 ”广大日本人民 ”“也 ”是受害者,则他

们 并 不 受 害 于 侵 略 或 ”军 国 主 义 ”, 而 只 是 受 害 于 ”不 幸 战 败 ”

而已。

把 ”主 义 ”当 做 分 析 和 解 决 问 题 的 症 结 , 最 后 就 只 能 在 ”主

义 ”的高低和好坏上进行无谓的争论。

从日本和中国结下梁子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从来不缺口水

抗日的高调之徒,情绪化、非理性,充满激情地追求剧场效果。

这种速食 ”爱国主义 ”,与需要静下心、沉住气、卧薪尝胆般地 ”

师夷长技以制夷 ”相比,成本低、代价小,见效快,但结果是一

方面逢日必反,另一方面是对日本的无知,甚至毫无 ”知 ”的愿

望。历史已经证明, ”小日本、大中国 ”的轻佻心态正是造成 ”大

中国 ”总是胜不了 ”小日本 ”的关键。甲午战争之前,日本的一些

热 血青年 ,来 到 中国 从 事谍报工作,几乎走遍大 江南北, 进行

艰 苦卓绝 的实 地调查 , 根据他们的情报编纂 而成 的《清国 通商

综览》, 出版后居然有 2300 多页之巨,比当时绝大多数中国

人 都更深 地吃 透了中 国 国情,至今仍是重要的研究文献。他们

当 然是 中华的 敌人,但 这样的敌人,在值得我们痛恨之外,难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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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 不值得 我们尊 敬和 学 习吗?我在海外倾己 所有, 收藏与 晚清

历 史有 关 的海 外文物 , 也是力图对 这种实证 主义 、行动主 义的

一种实践尝试, ”爱国 ”是需要行动的。

历史研究,或者仅仅是尝试对历史现场进行还原,需要的

是三要素:史料、史料,还是史料。史料就是对历史事件和历史

人物的 ”新闻采访 ”,不同的当事人,不同的角度,这些是接近

真相(但永远不可能抵达)的基本条件。

我总觉得,历史研究,必须要具备新闻记者和律师的两种

秉 性: 要像新 闻记者 那 般敏锐,也要像律师那般 挑剔和严谨。

这 是我所 从事 过 的两种 职业,我觉 得或许正 是这两种职业的训

练 ,才 能使我 从堆积如 山的史料中淘出宝贝 ,也能使我从不迷

信任何既定结论或任何权威。在 ”拾荒者 ”的定位之外,我总觉

得 自己 还 应是 个籍着 史 料、穿越时 空回到历 史现 场采访的 记者 ,

多看、多记、多思考,这样的 ”历史新闻 ”才可能是有价值的。

人生苦短,而历史却悠长得接近无限大。在历史面前,我们

永 远是盲 人摸 象 ,这 是 我们无法超越的局限 。关键是要有自知

之 明, 要明白 自 己永 远 不可能摸到整只象,更不 应假装自己有

能 力看 到所谓的全局 。 这样,当我在自以为 历史或 许是条毒蛇

的时候,就不会对他人认为历史是面战鼓而感觉震惊。

因为,我只是摸到了大象的小尾巴,他却有幸摸到了那伟

大的象屁股。这时候,我只能说:不求最大,只求最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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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珥 2009 年 5 月于南洲雪梨北石斋

绝版甲午 第一部分

谁动了李鸿章的奶酪?

1894 年 9 月 8 日 , 正 当 中 日 两 国 在 朝 鲜 惨 烈 激 战 时 , 一

颗 ”炸弹 ”却在紫禁城里引起轩然大波:江南道监察御史张仲炘

弹 劾正当 前敌 的 直隶 总 督、北洋大臣李鸿章,罪 名是骇人 听闻

的腐败、通敌。

在这篇《奏陈北洋情事请旨密查并请特派大臣督办天津团练

折 》中 ,向以 敢言著 称 的张仲炘, 指控李鸿章及其子李经 方向

日 本人出 售大 米和煤 炭 ,李经方甚 至与日本王室攀 亲,还 在日

本开了一家洋行。张仲炘承认这些都是风闻, ”始闻之而诧,继

而不能无疑,如果属真, 则自无怪乎纵容奸细、售买米煤之种

种乖谬矣。”张仲炘说天津日本间谍被破获后,还查出地雷炸药

八 箱,但 李鸿 章却在 审 理后,不仅 隐匿不报 ,而且私放间 谍,

并给银资行。

这一名上达天听的日本间谍就是石川伍一( 又名义仓告

1866-1894),日本国秋田县人氏,时年 28 岁。在甲午战争

中 被捕的 众多日 本间 谍 中,石川伍 一的影响 力非常 大,除 了被

中国官场作为政争武器外,他还牵涉到著名的高升号事件

1894 和 重 庆号 事 件 , 与中日 英和中日美两 个 三角关 系都 有 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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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。

石川伍一是甲午战争史中最为著名的日本间谍之一,原因

就是他被不少史学家认为是引爆战争的高升号事件的罪魁。

英国商船高升号被中国租用运兵,当时中日并未宣战,该

船 由英 国 船员 驾 驶, 且 飘扬着英国国旗,却 在朝 鲜海面被日本

军 舰打沉 ,千 名中国士 兵和欧洲船 员罹难, 震惊世界。据 受雇

于 日 本 信 义 洋 行 的 德 国 人 透 露 : ”有 一 倭 人 久 住 塘 沽 , 此 倭 人

才 具 甚 大 , 华 英 德 法 言 语俱 能 精通 , 看其 与 他人 言 论 间 ……并

随时用铅笔注载 ……爱仁、飞鲸,高升船载若干兵、若干饷、何人

护送、赴何口岸,该倭人无不了彻于胸。”这位 ”才具甚大 ”的倭

人就是石川伍一。

其实,也有研究质疑石川在高升号事件中的作用。有学者认

为 其实是 天津 电报局 的 电报生泄露 了高升号 的开航时间等 情报 ,

但 这一说 法缺乏直接证 据,而且电 报生其实 并不掌握密码 ,而

电 讯本 身 日军完 全可以 监听截获,不英国画 师所绘 日本军舰击

沉高升号图 4 从海外史料揭秘中日战争绝 版甲午需要收买内

奸获得。

另有研究者认为,日本早已决定在海上攻击中国船只了,

实 际上 在随机 选 择攻 击 目标,无须 等待运输 船的具体情报 ,遭

遇 战是必 然的 ,但何舰 遭遇何船,却是偶然 的。时任日本外交

大 臣的 陆奥宗 光在发 给 驻中国兼朝 鲜公使大 鸟圭介的电令中,

表示: ”今有施行断然处置之必要。故阁下务须注意,可择一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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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 世 上 非 难之 某 种 口 实 ,以 之开始 实 际 运 动。 ” 并在口 讯中 明

确 表 示 : ”促 成 中 日 冲 突 , 实 为 当 前 急 务 , 为 实 行 此 事 , 可 以

采 取 任 何 手段 。 ” 根 据 相 关 史料 分析,当 时 拦截 高升 号 的东乡

平 八郎, 并不知道这 是运兵船,至少 其并没有一个根据谍 报伏

击 高升号 的计 划,否 则 ,高升号之 前的爱仁 与飞鲸 两艘同样运

兵的商船亦不会平安到达了。

石川伍一是秋田县人,幼读私塾,入标榜 ”兴亚主义 ”的兴亚学

校专攻中文。1884 年 18 岁时来华,在海军大尉曾根俊虎带领

下精研汉语,随后加入设在汉口的日本间谍机构乐善堂。

他 曾受命 与另 一间谍 松 田满雄到中国西南地区调 查。松田 满雄

是 熊本县 人, 他 后来 在 战争中充当 翻译,战后还参 与了盛 宣怀

大 冶铁矿 的合 作 事宜 。 他们两人的任务,一是调 查全川情 况,

二 是了解 川南 的苗族 , 三是调查西藏的牧场 。他们以成都为中

心 ,足迹 遍及 全蜀, 直 达西藏边界,其间历 经艰险 ,遭到当地

土 著的包 围和 攻 击, 并 被官府怀疑 是奸细甚 至曾一 度入狱 ,多

亏石川能说流利的汉语而得以逃脱。

他 当 时 设 想 到 西 藏 经 营 牧 场 , 为 乐 善 堂筹 集 经费 , 甚至 希

望 能仿效 三国 故事,割 据四川,另 立一国。石川等 人撰写 的西

南 报告, 庞然 巨册, 并 附以十分精 密的地图 ,被日本军事当局

当作极为珍贵的资料保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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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,石川到天津担任日本武官关文炳的助手,到蒙古、西

安、洛阳等地刺探军情。在关文炳死后,他又配合其继任者井上

敏 夫,测 量黄 海 的重 要 军港及航道的水文,为日后日军入侵提

供了重要情报。

在 天津期 间, 他 以紫 竹 林松昌洋行职 员的身 份为 掩护,成 功收

买 了天津 军械 局的书 办 刘棻(又称 刘树棻、 刘五等),获 得大

量 第一手 军事 情报。 石 川的暴露, 则牵涉到 另一外 交纠纷 重庆

号 事件。 重庆 号是一 艘 英国客轮, 往返于天 津和上海之间 ,高

升 号惨案 发生 不久, 天 津当地民众 冒充清军 搜查 并痛殴了 搭乘

重 庆号撤 离的 日 本领 事 馆人员及其家属,意 外地搜获日本 间谍

泷 川具和 发给 天津领 事 馆武官的密 信,获悉了潜伏日谍石 川的

动 态。 日 本外交人员 及 侨民均在开战后撤离天津 ,只石川 伍一

及 钟崎三 郎两 人受命 潜 伏,但因美国 领事坚决反对其留在 租界

内,石川遂搬到刘棻家,而钟崎则转往关外,并在那里被捕。

石 川 在 搬 进 刘 棻 家 的 次 日 ( 1894 年 8 月 4 日 ) 清 晨 , 就

被 天津城 守营 拿获, 当 日,天津海关道盛宣 怀即 向李鸿章汇报

此事。在初审中,石川口风很紧,坚不承认自己的间谍身份。

而受托分别为中日两国护侨的美国,则开始积极干预此案

婉 转 希 望 ”如 遇 有 日 本 人 改 装 在 内 地 作 奸 细 者 , 即 将 其 解 交 就

近 海口逐 其回 国 ,使 之 不得与内地 华民交接,于 中国防泄 军机

似亦为无碍,且此办法,已足为惩其作奸细之罪 ”。美国的逾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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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 请, 被 中国政府拒 绝 ,总理衙门表示将根据国 际公法, 处死

战时间谍。

石川被捕后第十天( 8 月 13 日),上海法租界又破获楠内

有 次郎、 福原 林平间 谍 案,两人随 即被租界当局送 交美国 驻上

海总领事馆庇护。六天后(8 月 19 日),藤岛武彦、高见武夫

在 浙江被 捕。 此三案 因 美国插手而 相互关联 ,其中最早且 危害

最 大的石 川一 案,成 为 关键焦点,关 联到另 两案 的处理思路。

美 国插手 的三 个案件 , 石川的情节 并不复杂 ,却 牵扯更深 。除

了中美关系外,还卷入了朝廷内部的 ###。反对李鸿章的一派 ,

拼 命想 利用此 事 ,连 章 弹片,指责 或影射李鸿章等。而李鸿章

也 确有 难言之 隐,因 泄 密的军械局 ,其总办 正是 李鸿章外 甥张

士珩。

张士珩的母亲是李鸿章的长妹。这张士珩其实还算是一位能

吏 ,在 他任内, 每得 一件新式军械 ,必考辨 其形 质、度数,穷

幽洞微。他一生都在从事军火生产,自己也成了一名军火专家。

但 因为 是李鸿 章的外甥 ,成为李鸿章政敌们的主要突破口之一 ,

仕途上颇有蹉跎。

在沉默了十二天后,李鸿章于 8 月 15 日向总理衙门正式报

告石川一案,但称仍在审讯中。

至此,石川一案已经与前线军情、中美外交及中国内政瓜蔓

相 连, 日 本人 也知道 其 已无生望。在 华间谍 首脑宗方小太 郎感

叹 道 : ”潜 伏 于 天 津 之 石 川 清 末 天 津 法 租 界 码 头 , 左 上 建 筑 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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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海关。终死于豚奴之毒刃,亦不失为一世之快男儿也。足以

愧 死肉食 苟安 之惰夫矣 。予望其从容就死, 示奴辈以神州 男儿

之真面目。 ”

石川伍一案件迅速引起光绪皇帝的亲自关注。 8 月 28 日,

军 机处转 达谕 旨,要求 李鸿章彻查 此案。次日,美国外交 机构

直 接插手 ,其驻天津 领 事根据驻华 公使田贝指令, 发函李鸿章 ,

要求将石川释放回日本,理由是 ”日本声称此人并非间谍 ”。

李鸿章命津海关道盛宣怀与美方交涉。盛宣怀在发给美国领

事的回函中,对美国的要求进行了有理有据有节的严词驳

斥: ”本道查《中日修好条规》载明,两国商民,均不准改换衣

冠。是两国和好,尚然有此禁例。现在两国失和,忽然改装易服,

潜匿民家,四出窥探,其意何居? 况日本领事出口之后,日本

人 之在 中 国口 岸者,已 由贵国兼理 。该犯石 川尽 可安寓租 界洋

行 , 何 以 假 冒 华 人 , 私 至城 内 居 住 ? ……至该 犯 被获 之 时, 形

迹可疑之处,不一而足,其为间谍无疑。……石川一犯自应由中

国官密访确情,彻底根究,未便遽行开释。”9 月 1 日,光绪皇

帝 再 度 就 石 川 一 案 向 李 鸿 章 发 出 密 谕 , 要 求 他 ”严 行 审 讯 , 如

究出探听军情等确据,即行正法 ……不得稍涉宽纵 ”。

朝廷 坚 定 了 彻查 此 案 的 决心 ,天 津的 办 案取 得了明 显进 展

9 月 17 日,李鸿章向总理衙门提交了结案报告: ”前获倭人石

川 伍一 ,饬县 屡 讯, 供 词狡展。须 将间隙确 证予 以死罪, 始无

碍在倭华民。八月初四日( 9 月 3 日),饬津海关道盛宣怀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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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 根究, 传到 崔 姓等 , 曾在倭武员处服役。人证 确凿,即 提石

川 伍一 , 与已 革书吏 刘 棻质讯,无可狡辩, 始均 供认:前 驻津

之 倭海 军武员井上敏 夫 等曾嘱石川 伍一转托 刘棻,私抄中国海

军 炮兵数 清单 ,给过 谢 礼。宣战后,倭员回 国,留探军情,改

装华服,以七月初四日( 8 月 4 日)潜行至刘棻家藏匿,当日

即被军械局会同官弁获住等语。严讯王大,并无知情同谋。初九

日 ( 9 月 8 日) ,奉 电 旨,复 审石川伍一等 ,供均如前。 ……

石川伍一拟按公法,用枪毙击毙;刘棻即行正法。 ”9 月 20 日,

石川伍一及刘棻在天津被处决,轰动全国,报章均有报道。
《字

林沪报》报道称观者如潮,行刑后 ”但闻一片声叫好不绝 ”。当日,

李鸿章将该案所有案卷包括两人的供词等呈交总理衙门。10 月

8 日 及 27 日 , 美 国 干 预 的 另 两 起 日 本 间 谍 案 的 主 犯 , 也 分 别

在南京和杭州被处决。

在甲午战争期间被捕的所有日本间谍中,最先被处决的石

川 伍一 是 唯一执行枪 决 的,其余均被斩首,或许 这与李鸿章希

望给美国留点面子有关。美国朝野对中国 ”酷刑逼供 ”和 ”残忍处

决 ”日本间谍广泛表示不满。但当时外界谣传石川伍一被处最残

酷 的 凌 迟 , 宗 方 日 记 中 记 载 道 : ”被 拘 禁 于 天 津 之 同 志 石 川 伍

一 于九月 二十 日 在天津 城西门外被处磔刑,军械 局之刘某 亦同

时被斩首云。不堪痛恨惋惜之至! ”与石川相关的高升号事件,

折 腾十 年 后以 中 国赔 偿 船费而告终; 另一重 庆号 事件,由 大沽

炮 台以 二 十一响礼炮 的 最隆重军礼 向重庆号 道歉 而结束; 美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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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会则因政府在间谍案处理过程中对中国的 ”过分软弱 ”,而险

些启动弹劾案。

至 于 御 史 因 此 案 借 题 发 挥 , 指 控李 鸿 章腐 败 通敌 一 事, 在

弹 章上奏 的次 日 ,军机 处便拿出了 处理意见,除 了需对张 士珩

涉 嫌 采 办 军 械 时 以 劣 充 好 查 证 外 , 其 余 各 项 指 控 , ”皆 系 影 响

之 词 , 暧 昧 之 事 , 碍 难 查办 ”。 张士珩 最 后以 玩忽防 务 而被 革

职。李鸿章后来激烈指责 ”言官制度最足坏事 ”: ”当此等艰难盘

错 之际, 动辄 得咎, 当 事者本不敢轻言建树 ,但 责任所在,势

不 能安坐 待毙 。苦心孤 诣,始寻得一 条线路 ,稍 有几分希 望,

千 盘百折 ,甫 将 集事 , 言者乃认为得 间,则群起而 讧之。 朝廷

以 言路 所在, 有 不能 不示加容纳。 往往半途 中梗 ,势必至于一

事 不办而 后已 。 大臣 皆 安位取容, 苟求无事,国家前途,宁复

有进步之可冀? ”

石 川 伍 一 若 知 晓 他 的 案 件 居 然 引发 如 此 剧 烈 反响 , 不 知 会

做何感想?

“钓鱼 ”密码

日 本 外 务 省 的 ”周 到 服 务 ”, 显 然 令 中 国 驻 日 公 使 汪 凤 藻 有

点 意外 : 他拿 到手的 那 份长长的文 件,居然已经一 反常态 地翻

译成了中文。

这 是 1894 年 6 月 22 日 , 为 了 从 朝 鲜 共 同 撤 军 的 事 宜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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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方已经来回折冲了近 20 天。日本政府不仅不撤退军队,反而

决定增兵。汪凤藻手上拿的,就是这一 ”决不撤军 ”的照会,甲

午战争史上著名的 ”第一次绝交书 ”。

被谈判搞得焦头烂额的汪凤藻,显然无暇多考虑这一反常

的 ”周到服务 ”,朝鲜那边,日本军队无论在人数还是装备上都

占 尽优势 ,北 京的总理 衙门和天津 的北洋大 臣李鸿章,都在焦

急地等待着日本方面的消息呢。

汪凤藻将 ”绝交书 ”交给了译电员,用密码电报赶紧拍发。这

次 可以 比 以往 效率高 多 了,毕竟省 下了一道从日文翻译成 中文

的 程序 。 当时还没有 无 线电报,密 电都是各自译 成密码后 交电

报 局拍发 ,各 国皆然 。 当中国使馆的工作人员将 密码电报 送交

电 报局时 ,日 本照例 抄 录了一份副 本。但这一次,日本人再也

不 用 为 破 译 密 码 伤 脑 筋 了 , 他 们 拿 出 了 自 己 写 的 中 文 版 的 ”绝

交书 ”,略加比对,中国使馆的密电便显出了原型。

日 本 政 府 只 不 过 主 动 花 了 点 日 语翻 译 成 中 文 的功 夫 ,中 国

使馆就主动将密电码全盘交出。主持 ”绝交书 ”中文翻译和密电

破 译的 ,正是 日 本外务 省的中田敬义,因此 功劳 ,他后来 官居

外务省政务局长。

日 本人获得了密 码, 汪凤藻自 6 月 6 日至 8 月 4 日的全部

54 件往返密电均被破译。日本人不动声色,从此不仅掌握了中

国 使馆 与 国内 的全部通 讯,而且, 还从中截 获了大量军事情报 。

而清廷却毫无觉察,整个战争中一直未改密码 , 以致在马关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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判期间清廷与李鸿章的往来密电件也被全部破译。

甲午战争中,中日两国海军实力相差无几,但日本舰队总

是 能在合 适的 时间和 地 点集结优势 兵力,除 了陆上的情报 人员

之外,应该也与此密码的泄露有相当关系。

直 到 1938 年 中 田 敬 义 本 人 披 露 此 消 息 之 前 , 中 国 方 面 对

此都懵然无知。而中田敬义揭秘时,大清国早已灭亡了 27 年,

日 军的 铁 蹄也 几 乎踏遍 了大半个中国。具体 负责 破译的电 信课

长佐藤爱麿后作为日本全权代表出席 1907 年 6 月的第二次海

牙万国和平会议, 在这次会议上, 鉴于日本在甲午战争和日

俄 战争 中 的偷 袭行为 , 全面修改了国 际法。 佐藤 爱麿此后又担

任 过驻美 大使 。 其子佐 藤尚武担任 过日本外务大 臣及二战中末

期 任日 本驻苏 联大使 , 苏军挥师攻 入中国东 北,他是第一个得

到 消息的 日本 人 ,未 知 他在这样的晴天霹雳 下,是否还有 心情

回味父亲破译中国密码的昔日荣光?

百多年来,多如过江之鲫的甲午战争研究者,对此细节多

未重视,而美国人却似乎受到了启发。这一用 ”钓鱼 ”手段破解

密 码的方 式, 后来被 美 军原样用回到日本头 上。当时,美军从

日 军 一 系 列 电 报 中 , 发 现 十 分 频 繁 出 现 的 ” AF”代 码 , 估 计 应

该 是指中 途岛 。 为了进 一步查实,美军便用 浅显的英语拍了一

份 作为诱 饵的 无 线电报 ,报告中途 岛上的淡 水设备发生故 障。

果 然 , 不 久 以 后 美 军 截 获 的 一 份 日 军 密 码 电 报 声 称 : AF 可 能

缺 少淡水 。自 此,美 军 便对日军动向了如指 掌,太平洋战局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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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改观。

上海 ”间谍门 ”夹伤美国总统

1894 年 12 月 1 日 , 美 国 著 名 杂 志 《 哈 泼 斯 周 刊 》

( Harper's Weekly) 发 表记 者 拉尔 夫 ( Julian Ralph) 的

长篇报道《美国在华的袖手旁观》(American Help lessness

in China),引起了美国社会的巨大震动,《纽约时报》等主流

报纸也纷纷转载。

这篇文章尖锐地攻击了美国政府对华政策的软弱, 起因就

是 美国政 府居 然 将跑 入 美国驻上海领事馆寻 求避 难的两名 日本

间谍交给了中国当局。

文章详细地描写了这两名日本间谍被移交给中国政府后受

到的 ”非人折磨 ”:中国人将这两名日本青年带到南京,在那里

他们遭受了 2 天--有的说是 3 天的酷刑。他们让日本人跪在铁

链 上,用 木条 穿腿, 人 还站压到木 条上。日本人的指甲盖 也被

生 生拔除 。他 们 在日 本 人的手腕上 绑上铁链 ,再拿 烧开的水不

断浇在铁链上,直到铁链嵌进了骨头。他们钳压日本人的舌头。

他 们将日 本人 身 上最 敏 感的部位捏碎 。在种种生 不如死的 折磨

中,刽子手的剑倒成了最痛快的一种。

文章指责,软弱的美国政府,正是造成这两名日本青年被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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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 ”杀害 ”的帮凶。

在野的美国共和党如获至宝,抓住这一事件,对克里夫兰

总统的民主党政府发起了猛烈攻击。共和党领袖西奥多· 罗斯福

( 后来的 美国 总统) 鼓 动议员们发 起弹劾。 共和 党参议员 洛奇

( Henry Cabot Lodge ) 随 即 要 求 美 国 国 务 卿 葛 礼 山

( Gresham) 公 开 所 有 相 关 文 件 , 被 后 者 拒 绝 , 支 持 政 府 的

参议员们开始站出来护驾,议会内爆发激烈斗争。

引起华盛顿巨大政治风波的这一事件,在美国历史上被称

为 ”上海间谍事件 ”,或者 ”上海间谍丑闻 ”。这两名成为中、美、

日三国外交关注焦点的日本人,一名叫楠内有次郎

( Kusunchi , 1865-1894 ) , 一 名 叫 福 原 林 平

(Fukuhara,1868-1894)。

楠内有次郎的家乡是以陶器闻名的九州佐贺县,他原姓青

木 ,过继 给楠 内家为嗣 ,遂移居到 鹿儿岛。 因视力不合格 ,在

报考陆军军校时没通过体检。这和 ”三崎 ”中藤崎秀(也是鹿儿

岛 人氏) 报考军校未 果 相似。楠内随 后到东 京专门 学校(后来

的早稻田大学)改学法律、英语。1890 年,受荒尾精鼓动,他

前 往上 海 就读 于日清 贸 易研究所, 学习间谍技术。毕业后他加

入 了上 海 日清 商品陈 列 所,回到日本,在九州、 中国(日本地

名)、大阪等地调查海产品。1894 年,他陪同横滨贸易新闻社

社 长, 到 中国内地调 查 了数月,因 病留在上海直到战争爆 发。

在此期间,他开始实际从事间谍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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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原林平是冈山县人,就读于历史悠久的藩校闲谷黉。在黉

长 (校长 )、 著 名维 新人物西毅一 教诲下,年轻 的福原慨 然以

国士自许。他第一次报考上 ”上海间谍丑闻 ”给当时的美国总统

克 利 夫 兰 带 来 了 一 场 政 治 风 波 谍 战 甲 午 13 日本 间谍 潜 伏 记 第

一 部分海 日清 贸易研 究 所未中,竟 径直找到负责 人荒尾精 ,慷

慨 陈词, 感动 了荒尾 精 ,被破格录 取。毕业 后,他回到了日本 ,

在冈山县名刹国清寺随海晏法师参禅。1893 年 11 月,他与同

学 高见武 夫一 道回到 上 海,临行前,海晏法师还各 赠送他们一

把宝刀。

战争爆发后,楠内、福原两人都在上海潜伏下来,以商人名

义从事间谍工作。随即奉命到满洲内地侦察军情。预定的计划是,

先 乘船 到营口, 经辽 阳 抵奉天,再 去辽阳, 返回 奉天后将 情报

以 电报 发到上 海 ,然 后 再前往凤凰城,将沿 途所 见军情随 时报

告 ;之后 向鸭 绿江行 进 ,调查入朝 清军数量及沿 途军情,提供

给 已经 在朝鲜 境内的 日 本第一军,然后为该 军带 路。布置 这一

任务的日本武官根津一也坦陈,这一任务实在很艰难。

但是, 人 算不 如天算 , 他们原 定的 8 月 11 日的班船被取

消,下一班要到 14 日才能开行。考虑到两人同时从日清商品陈

列 所出 发会引 起怀疑 , 遂决定假冒 湖北商人 住到 法租界的同福

客栈去。福原先在 12 日搬进客栈,楠内则于 13 日搬进,另一

刚 从满洲 回到 上 海、 准 备与他们同行的间谍 景山 则住进了 全安

客栈,三人装作互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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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月 14 日半夜, 楠内、福原两人在同福客栈被上海道台衙

门 的差弁 抓获 ,随身 搜 出关东地图 和清军军 官名 录等,但因人

犯是在法国租界内抓获, 只能交法国巡捕房, 而法国方面则

干 脆将两 人交 给了美 国驻上海总领 事,因此 惹出 件轰动界的惊

天大案。

中 日甲 午 战争爆 发后 ,美国受中日两国委 托,担负 起 ”调停

人 ” ( Good Office) 的 角 色 , 为 两 国 在 对 方 国 家 中 照 顾 侨 民

及利益。根据 ”调停人 ”原则,法租界当局将日本人交由美国外

交官处理,倒也还在理上。

两 名 日 本 间 谍 向 美 国 总 领 事 佐 尼 干 ( Jernigan) 宣 称 受 到

中 国政府 诬告 , 并要求 获得庇护。 佐尼干很 快批 准了日本人的

要求,并拒绝了中国政府的引渡要求。

清廷也不示弱,立即在北京向美国驻华临时公使小田贝

( Jenior Denby) 提 出 严 正 交 涉 , 小 田 贝 的 父 亲 老 田 贝 是 驻

华 公使, 此时 回国休 养 ,由其子代 办。同时,总理衙门指 示中

国驻美公使杨儒,立即向美国国务院进行交涉。

时 任美 国 国务 卿葛礼 山 是律师出身,一切行 为讲 究法治和 条理 。

他 闻报大 惊,立 即指 示 小田贝,美国外交机 构没有权利庇 护任

何被中国政府指控有罪的日本人。

小 田 贝 对 此 表 示 不 同 意 见 , 认 为 既 然 美 国 充 当 了 ”调 停 人 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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则 在华日 本人自 然获 得 美国在华享 受的治外 法权,两名日本间

谍 不应被 引渡 给中国 , 而应接受领事裁判。两人为此发生激烈

争论,电文往来十分频繁。

在 法 理 上 难 以 说 服 葛 礼 山后 , 小田 贝 又 诉 诸 道义 , 认为 如

果 接受中 国的引渡要 求 ,则两名日本人必然 会被中国刑讯 折磨

并最终残酷处决。

葛礼山不为所动,在他的强硬命令下,小田贝只好下令佐

尼干,于 9 月 3 日下午 5 点在大东门外将日本间谍移交给上

海 道台( 根据宗方当 天 日记)。但 同时,葛 礼山与 杨儒在 华盛

顿 达成君 子协 议,中 国政府承诺给 日本间谍公正 的审判,并在

老田贝返回北京任上之前,不作出任何终审判决。

两名日本间谍被移交给中方后,中国十分重视,两江总督

刘 坤一亲 自下 令将人 犯 押到南京审 讯。同时,在天津和浙 江也

先后破获了石川伍一案、藤岛武彦、高见武夫间谍案,都受到美

国领事的强烈干预,美国军舰甚至应美国驻宁波领事福乐

(Fowler)之要求而前往示威。

美国国务院明确了美国处理此类事务中的界限后,天津和

浙 江的间 谍案 也 很快 审 理完毕。随 后,这五 名日本 间谍分别在

南京、天津、杭州被斩首处决,但并未事先通知美国方面。宗方

小太郎在 10 月 10 日的日记中记载道: ”研究所之学生楠内友

次 郎、福 原林平亦自上 海槛送至南 京,上月 二十四日被处 斩首

云。嗟,痛哉! ”小田贝对其上司的指令耿耿于怀,继续写信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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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 礼山辩 论法 律问题, 尤其是指出 在上海有着十分复杂的 、相

互 纠缠的 中西 审判体 系 ,完全不必 将日本人引渡 给中国,他认

为 葛礼山 向中 国政府 妥 协的举动,将会破坏西方 人在中国享有

的 治外法 权, 导 致中 国 本土审判权 的复归。这其实正是问题的

本 质, 在华的 西方人 社 会普遍对葛 礼山感到不满,正是认 为美

国政府此举大长了华人的威风,大伤了洋人的面子。

同 样 被 葛 礼 山 激 怒 的 还 有 驻 宁 波领 事 福乐 , 他是 一 名著 名

的 扩张主 义者 , 他将 这 些事件通报 给了马萨诸塞州的联邦 参议

员 洛奇, 后者随即在 国 会对葛礼山的 政策进行了 猛烈攻击 。在

议 员的鼓 动下 , 美国报 章开始连篇 累牍报道上海间谍事件 ,攻

击 葛礼山 和现 政府, 认 为是美国政 府的冷血 和愚蠢葬送了两名

日本青年的生命。其中,《哈泼斯周刊》的报道因直接采访了佐

尼 干 , 成 为 最 有 影 响 力 的 文 章 。 《 纽 约 世 界 报 》 ( NewYork

World) 甚 至 公 开 质 问 ”葛礼 山 脑子 是 否正 常 ”, 认 为 ”一个 正

常的领导人不会这么做的 ”。亲政府的报刊则在葛礼山协调下,

展开了微弱的还击,为政府的行为辩护。

上海间谍事件演变为美国国内 ###,国务卿葛礼山严厉指

责 了小田 贝和 佐尼干 。 小田贝和佐 尼干见到事件 已经危及到现

政 府的稳 定,随即改变 口径,承认 了这两名 日本人从事间 谍活

动 证据 确凿。 在亲政府 的议员帮助 下,葛礼 山最终 抵抗住 了国

会中反对派的猛烈攻击。

葛礼山指责中国公使杨儒没有遵守双方约定,中国政府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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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 处决了 两名 日 本人 ,杨儒一开始 还推说中国政 府不可能 实施

处 决,随 后则 辩护说 , 他从未向葛 礼山承诺 过不处决日本人,

是葛礼山误解了他的意思。

有意思的是,在这场间谍风波中,日本的外交机构并没有

在 前台大 肆活动 ,而 日 本外交文件 显示,他们在认真研究相关

法 律后 , 也认 为 美国政 府的确没有权利干预 中国对日本间 谍的

审 判和处 置。 这成为 美 国支持民主 党的报刊 为政 府辩护的 重要

理由。

心力交瘁的葛礼山随后猝死在办公室内,成为少数殉职在

工作岗位上的美国政治家之一。

《哈泼斯周刊》对两名日本人的 ”勇敢 ”表示了敬意,报道说

他们宣称: ”你们可以杀我,但我的天皇会以我为荣 ”,报道认

为这 ”更能体现日本人的精神 ”。楠内曾在家书中道: ”今日之事,

乃 国家安 危之 关键, 皇 运隆盛之所系 。苟帝 国臣 民临事而 偷安 ,

异日之事不可问矣。”拳拳之心溢于言表。而福原曾在乘船侦察

长 江 时 作 了 六 十 多 首 七 律 汉 诗 , 其 中 有 云 : ”欲 试 长 江 万 里 游 ,

飘然来投月明舟。把杯堪笑人间事,越水吴山使我愁 ”, 颇有豪

情。据日本史料记载,谍战甲午 17 日本间谍潜伏记第一部分他

的 未 婚 恋 人 山 本 幸 子 , 读 到 了 他 写 给 她 的 另 一 首 七 律 : ”卿 在

瀛 洲北海 天,余游万 里 蜀吴川。此 江月营此 真影 ,写出往 时奇

遇缘 ”,大泪滂沱,立誓终身不嫁,致力女子教育。

这一轰动美国的上海间谍事件,不仅谱写了中、日、美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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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”三国演义 ”,更引爆美国内部###。美国国务院与其派驻在

中 国的使 节之 间 所爆 发 的激烈分歧 ,也体现 了当时美国外交政

策 的大纷 争。抱持扩张 主义的驻华 使节们希 望利 用此事,在东

亚 为美 国攫取 更大的 利益空间。而美国国会的强 力介入, 则不

仅有政见上的分歧,更有现实 ###的需要。上海间谍门事件成

为 美国内 政、 外交的 焦 点问题,轰 动一时,在大量的报道中,

中国野蛮、落后、背信的形象被进一步宣扬,为日后的大规模排

华 运动积 累了 相当的民 意基础。甲午战争是刚刚走出内战的美

国 第 一 次 介 入 国 际 事 务 ,是 其 主动 ”睁 眼看 世 界 ”和 ”伸 手 管 世

界 ”的开始。上海间谍门事件则是美国理想主义的最后一次献演,

从 此美 国东亚 政 策被 彻 底修改,不干预主义 让位于炮舰政策,

跟 在 狮 子 后 面 拣 骨 头 吃 的 ”豺狼 外 交 ”( Jackal Diplomacy)

被放弃,美国越来越深地开始主动卷入东亚事务。

上 海 间 谍 门 事 件 也 是 满 清最 后 一次 得 到 西 方 大国 的 平 等 对

待 ,此后 ,甲 午 战争彻 底暴露了满清的虚弱 ,世界上再也没有

一 个强国 给予中 国平等 待遇,如何 瓜分中国 成为 东亚国际政治

主流。

绝版甲午 第二部分

和尚也疯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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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94 年 8 月 19 日 ,浑浊 的东 海 洋 面 上,一艘 从镇海开 往

普陀山的客船武宁轮正在鼓棹前进。这天正好是佛教中元节

(鬼节),普陀山上要举办盂兰盆 ###。来自全国各大寺庙的

僧人们云集普陀,武宁轮几乎成了和尚的专轮。

旅途 寂 寥 , 又 是 难 得 的同道大 聚会, 僧人们 在船上 相互 倾 谈

交 游, 十分热闹。但 当 中一位眉清 目秀的年 轻僧 人,似乎与众

人 格格不 入。 他 那剃 得 趣青的头皮 上,并没有中国和尚独有的

戒 疤, 而且举 止相当 古 怪。不少人和他去搭 腔, 发现他似 乎对

教义不感兴趣,或对交游不感兴趣。但和尚们执著,不断地去 ”

骚扰 ”他,终于把他惹毛了,痛斥一番。周围的僧人们大吃一惊:

原来,他说的是一口日本话!

此时,包括浙江在内的沿海一带正在大抓日本奸细,几乎

人 人都已 经晓 得 日本兵 舰将大清国 租来运兵 的英国商船高 升号

击 沉,死 了上千名士 兵 。出家人再 与世无争,毕竟 也还有国家

概念,众人便将这位说日本话的年轻僧人控制住了。

船将到普陀,清军水师的元凯兵轮前来例行检查,元凯号

的大副、把总贝名润登上了武宁号。这位说日本话的和尚,用并

不 流利 的官话 ,自称是 广西人,然 后又说是 贵州人。贝名 润见

他 言语支 离, 而且没 有 随身行李,就 进行了 搜身, 查得墨盒纸

笔、普陀山僧人名单、怀表及洋银 22 元,形迹十分可疑,遂将

其逮捕,带到兵轮上看管了起来。

大清的和尚们一点都没搞错,这位正是日本间谍藤岛武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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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 冒 和 尚 要 谍 战 甲 午 19 日 本 间 谍 潜 伏 记 第一 部 分 到 普 陀上 与

另 一位日 本间 谍高见 武 夫接头。那位高见武 夫在 普陀山的 法雨

寺以参禅为名已经潜伏半年多了。

一起和尚间谍案掀开了帷幕。

藤岛武彦出生于日本鹿儿岛人一个藩士家庭,顺应当时日

本潮流,考入东京陆军士官学校,虽体现出了 ”胆气绝伦 ”的一

面 ,但 因数学 、英语 成 绩很差,学业 堪忧,后经前辈指点 ,决

意到中国大陆发展。

1888 年,藤岛 19 岁,就加 入汉口乐善堂,随即被派往西

北 考察 。藤岛 的任务是 配合另一重 要间谍浦 敬一, 图谋劝 说新

疆巡抚刘锦棠联日抗俄,甚至希望能进入刘的幕僚长期潜伏。

湘 军 名 将 刘 锦 棠 (1844-1894), 早 年 随 同 叔 父 刘 松 山 镇 压

太 平 军 和 捻军 , 军 功 卓 著。 1870 年,刘松 山在镇 压回 部叛乱

中 阵 亡 , 经 左 宗 棠 推 荐 , 遗 部 由 年 仅 26 岁 的 刘 锦 棠 接 手 。

1875 年 , 左宗 棠 西 征 新 疆, 刘 锦棠担 任统 领 ,总理 行营 营务 ,

运筹帷幄,被叛匪惊为 ”飞将军 ”。 1878 年左宗棠奉诏还京时,

刘锦棠署理钦差大臣、督办新疆军务,直到新疆建省,于 1884

年 被朝廷 简派 为 第一任 新疆巡抚,其地位不 仅是 封疆大吏 ,更

是 对俄外 交的 关键人 物 。作为在华 最大的谍 报机 构,汉口 乐善

堂对此次西北行动极为重视,堂长荒尾精专派 ”学养有素、识见

卓越 ”的 ”平户三杰 ”之一浦敬一主持。乐善堂行动计划十分周密:

藤岛武彦 携搭档大屋半 一郎先行,随身带价值 1000 余元的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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籍 和杂货 ,到兰州先 安 顿下来开设店铺,以 回收 的货款作为浦

敬一进入新疆的费用。

哪知刚出汉口不远,藤岛就遭到了水匪打劫。令水匪惊奇的

是 ,这位 自称 来 自福 建 的年轻书商 ,看到劫匪却 不慌乱,从容

对答。他对劫匪的头目赵某道: ”观公状貌,当系一方豪杰,何

以不掠富豪,而劫余小商人耶?余殊为可惜。”根据日本的传记

材 料介绍 ,藤 岛是位 眉 目秀丽的美青年,姿 容宛 如美女。 面对

这位 ”小帅哥 ”,赵老大倒也爽快,讲了一通官逼民反、无奈落

草 之类的 套话 , 两人谈 得十分投机 ,赵老大便将 其释放。而这

位 少年书 商居 然给他 一 份大礼:一支崭新的 手枪。 喜出望 外的

赵 老大表 示, 将传令 沿 江数千徒众 ,对该书商不得为难,并妥

加保护。

但藤岛在和水匪赵某分手之后,赵某却被官府抓获,羁押

在 襄阳大 牢中 。藤岛 得 知消息,星夜兼程前 往救 援,但到达襄

阳后,赵某已被枭首。藤岛便乘官府疏忽,将赵某的首级盗回。

看 守们 一路追赶藤岛 到 汉水边,藤 岛无奈,便将 赵某的首级绑

在 腰间, 纵身 跃水,游 泳逃逸,终因体力不 支,而在登岸 后人

事 不省。 他醒 过来后 , 便在岸边将 赵某的首级掩 埋,再通 知赵

的 手下 前 去挖 掘。藤 岛 此举令赵某 的手下感 激涕零 ,民国时期

撰写《日本侵华之间谍史》一书的钟鹤鸣,因此感慨道: ”浪人

怀柔赵某部下也如此,其用心不可谓不深矣。”在乐善堂作为侦

察重点的六类中国人中:君子、豪杰、豪族、长者、侠客、富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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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 某 正 符 合 其 中 的 ”豪 杰 ”的类 别 ,是 日 本 间 谍 的重 要 ”统 战 对

象 ”。因此,尽管可能耽误西北侦察大事,藤岛武彦还是不惜时

日 前往营 救赵某。藤 岛 中途遇寇和 营救寇首,毕竟 耽误了时间 ,

浦 敬 一 等 在 兰 州 苦 候 30 天 ,不 见 踪 迹 , 盘缠 用 尽, 只 好放 弃

此 次新疆 之行。 次年 , 不甘失利的乐善堂, 再度 派出浦敬 一和

藤 岛武彦 两人化装成 华 商西行,先 由水路沿 汉水 北上,再 弃水

登陆,翻越终南山,到达西安。两人从 1889 年 3 月末离开汉

口,5 月初方到达西安。在西安盘亘一个月,将所携带的书籍、

杂货售出以作为盘缠,又辗转三个月后方于 9 月份到达兰州。

但盘缠用尽,只好分手。藤岛武彦分得 18 两白银,返回汉口;

浦 敬 一 则 带 着 剩 余 的 50 多 两, 独 自 入 疆 ,并 从 此 失 踪 ,成 为

日本间谍史的一大悬案。

弱 冠 之 年 的 藤 岛 武 彦 , 至此 已 两次 膺 任 西 北 考察 重 任 , 可

见乐善堂对这一位最年轻间谍的器重和栽培。

除 了 与 水 匪 的 遭 遇 外 , 在日 本 史料 中 , 藤 岛 还有 另 外两 次

奇遇。

一 次 是 在 河 南 , 他 看 到 当地 壮 汉恃 强 凌弱 , 便 出 手 相救 ,

夺过棍棒将那家伙教训了一通,乡民们十分感激,称呼其为”

少年豪杰 ”。

还 有 一 次 在 江 西 庐 山 , 他在 山 中 迷 路 ,见 到 有 三 人 正在 升

火 煮粥, 便过 去烤火 , 并要了粥喝。此三人其实 是山贼,见一

个 眉清目 秀的 小伙子 从 山里出来, 还以为是妖怪 现身呢。 藤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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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 完后 便睡。 山贼们 发 现了他带的大 笔盘缠 ,便起了歹意 ,想

盗 走。哪 知藤 岛忽然 睁 开眼睛,大吼一声,并拔 出了短刀 ,吓

得 三名山 贼反 落荒而 逃 。三人下山后,就报 告官府说山上有细

作,官府派人前来抓捕,与藤岛发生激烈搏斗。

藤岛的短刀误伤了自己的右前额,血流如注,终于被捕。在

狱 中,藤 岛坚称 自己是 琉球人,居 住在福建,出来 旅行而 已,

但 还是 被判处 了斩刑。 在处决之前,山贼中有一人在行劫 时被

抓,坐实了他们是 ”诬告 ”,藤岛终被释放。这是滕岛间谍生涯

中最为凶险的一次遭遇。

西北之行失败后,1890 年,荒尾精、宗方小太郎等主要间

谍 在上 海筹办 另一家谍 报机构日清 贸易研究 所。 因办所经 费困

难 ,藤岛 武彦 遂 返回 大 阪,从家乡 鹿儿岛筹 集了 资本,兴 办起

了 纸草制 造所 , 以所 得 利润贴补日 清贸易研究所 。当时,日本

谍 报多 靠私人 赞助的 浪 人组织完成,官方的 财政 支持并不很多 ,

全靠民间的 ”爱国热情 ”维持。

1894 年中日开战后,藤岛武彦乘德国客轮再渡上海。此时,

由日本参谋总部所派的谍报军官、”中国通 ”根津一主持。根津一

派 出大批 间谍 前往辽 东 ,策应日军登陆。 8 月中 旬, 藤岛武彦

亦 被派往 东北 , 为日 本 第一军先遣 队担任向 导。 但藤岛在 返回

日 本时已 剪去 发辫, 很 难再伪装成 中国人。踌躇之下,根 津一

决 定干脆 让藤 岛伪装 成 和尚,先到 普陀山会 合另 一潜伏于 法雨

寺的间谍高见武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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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 见 武 夫 是 日 本 冈 山 县 人, 日 本 黑 龙 会 所 编 的传 记 资料 里

说他 ”平生寡言沉默,手不释卷 ”。他曾在闲谷黉就读,和福原

林平是同学兼好友。1890 年在东京的哲学馆(东洋大学前身)

学习宗教哲学,随后在镰仓圆觉寺学习禅学。

一个偶然的机会,他在圆觉寺见到了荒尾精。两人交谈之下,

相 见恨 晚,高 见自己的 记载说,两人在夜晚且饮 且谈,常至深

夜。潜藏在高见武夫内心深处的 ”东亚经纶 ”雄心被激发出来,

他 便接受 了荒 尾精邀 请 ,与福原林平一起前来中国。出发 前,

两 人前 去冈山 县的另 一 名刹国清寺 ,拜见住 持海 晏法师。这位

日 本高僧 不仅 佛学修 养 高,似乎也很爱国,他给 他们出具 了前

往普陀山寺庙的介绍信后,发现了他们行李中的日本刀,就

说 : ”你 们 的 刀 太 钝 了 , 为 了 给 你 们 壮 行 , 我 送 你 们 一 把 宝 刀 ,

陆上可斩犀牛,水中可屠蛟龙。”不杀生的和尚,却向间谍赠送

杀 生利器 ,这 也算是 日 本佛界的奇怪 现象。 高见被 杀后,日本

有人吊之曰: ”自重元人三尺剑,电光影里斩春风 ”,说的就是

这把可屠蛟龙的宝刀。

1893 年 11 月两人到达上海。半年之后,高见受命前往普

陀法雨寺,名为坐禅,实际上是潜伏待机。

藤岛削发后,搭乘 8 月 16 日的渡轮,从上海前往普陀山 。

19 日,在镇海换乘武宁轮(又称江天商轮)。未想到,却因船

上和尚太多,而露出了马脚被捕。

藤 岛 被 捕 后 , 只 承 认 自 己 是 日 本大 阪 铁 商 , 到 普 陀 山是 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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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找 到 高 见 约 其 一 同 回 国 。 问 他 : ”既 称 铁 商 , 何 以 故 扮 僧

人 ? ”答 道 : ”现 因 中 倭 开 仗 , 来 往 不 便 , 故 由 上 海 削 发 来 镇

(镇海) ”。

正 好 此 时 法 雨 寺 的 方 丈 化 闻 亦 在镇 海 ,他 证 实寺 内 确 有 个

日 本僧人 高见 , 是今 年 正月里才来 的。官府遂派 船将高见 押到

镇海,将他混杂在众僧人中,令藤岛辨认。

高见与藤岛从未谋面,混于众僧之中,藤岛哪里能辩。按宁

绍台道吴引孙在报告中的说法,藤岛 ”相视良久,茫然莫识 ” 。

因 此 , 吴 引 孙 认 为 : ”藤 岛 改 扮 僧 装 , 行 踪 甚 为 诡 秘 ; 供 词 亦

极 闪烁, 难保 非图混 入 内地窥探军情。尤恐 有华 人作奸, 亟应

彻底根究;以期水落石出。”随即令候补通判梅振宗、鄞县知县

杨文斌会同审讯,随后吴引孙也亲自审问,但藤岛供词依旧。

吴引孙无奈,对藤岛用上了大刑。藤岛熬刑不过, ” 于无可

分 辨之时 ,始 据 供称系 上海日本大越领事遣 其来 甬。并称 前往

普陀,因恐路上有人盘问,故先落发 ”。再问他是否刺探军情,

以及同伙等,则咬牙忍受酷刑,绝不招供。藤岛在供词中说: ”

有 一个姓 福的 东洋人 ,住在上海跑马 场开杂 货店 ,与高见是好

朋友;他因有病回国了。六月二十七日。小的由大阪动身, ……

七 月初 四日到 上 海; 会 见那前在汉 口领事处 写字的 速水一 孔,

是小的朋友。十一日,带领小的去见驻上海日本领事大越大人。

那 大越当 与小 的盘费 英 洋二十元, 嘱令小的到普 陀山邀高 见和

尚 同到 上 海,可与小 的 一同回国。并没别言 交代 ,也没应许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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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赏财的事。十二日,大越就同速水一孔回国了。小的又受姓福

的 朋友所 托, 代 向高见 说他有病在家的话。 因想日本人到中国

来 不便 ,故于 十七日 剃 落头发,不为识破日本人了。况且小的

会 讲中 国话; 普陀地 方 东洋人又不到的,所 以小 的扮做和尚;

趁搭轮船要到普陀去的。小的是有家私兼开店业,汉口、上海认

得小的的人俱多 ……今蒙研讯。小的实受领事所托, 去到普陀接

高见,并没做奸细,探听炮台洋面消息事。求宽恩是了。”吴引

孙 密令 定 海厅 同知赵 惟 嵛前往普陀 山再次勘 察,并未发现除高

见 之外 的 其它 日 本间 谍 踪迹。再三 提审藤岛 和高 见两人,口供

如 前, 没 有实 质 进展 。 便将藤岛送 押到鄞县 大牢 ,高见则 交给

城 内的 天 宁寺 ,由普 陀 山下院僧人看管,并要求 僧人们将可能

前 来探望 的任 何日本 人 一同拿获。同时,通 过浙 江巡抚廖寿丰

向 总理衙 门提 交了报 告 。藤岛一案 ,因查无 实据 ,只好暂 时搁

置下来。

就 在 藤 岛 被 捕 的 前 两 天 ,上 海 也 破 获 了日 本 间谍 案 ,在 中

国 政府要 求下 , 两名 日 本间谍楠内 有次郎和 福原林 平在法租界

内 被中 国差弁 抓获, 但 法国人坚持 将他们送 往美国 驻上海总领

事 看管 。 中日 开 战后 ,双方均邀请 美国代为 照管在 对方国家内

的财物和人员。

9 月 下 旬 , 上 海 谍 案 的两 名 间谍 供 认 不 讳 , 坐 实 了藤 岛 与

高 见的间 谍身 份。藤 岛 也即招认,其得到日本总领事大越 的密

令 ,并领 取了 密码, 计 划会合高见后,一道测绘 中国地形 ,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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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军情。

案 情 查 清 后 , 根 据 大 清 律 , ”境 外 奸 细 入 境 内 探 听 军 情 者

不分首从皆斩 ”。10 月 27 日,根据电旨,浙江巡抚饬将藤岛、

高 见 两 犯 押 赴 杭 州 清 波 门外 执 行 斩 首 。 藤 岛 时年 25 岁 , 高见

27 岁。

高 见 被 处 刑 这 日 , 狱 卒 假 称 要 释放 他 , 等 槛 车来 到 清波 门

外 刑场, 知道 自 己已无 可免,便向 监刑官索 要了笔墨,写 下了

绝命诗:此岁此时吾事止,男儿不复说行藏。

盖天盖地无端恨,付与断头机上雪。

而中国的官方文件中,则记载了藤岛在供词中的结语:”

我说间谍也是敌国忠臣,这有何妨。”两年后,1896 年 6 月,

在 甲午 战 争中 大获全 胜 的日本,派员 前往杭州,起 出了两人的

尸骸带回日本。

1938 年,钟鹤鸣在其《日本侵华之间谍史》一书中,感慨

道 : ”我 人 对 彼 辈 ( 指 日 本 间 谍 ) 之 用 心 , 固 宜 深 恶 痛 绝 , 但

若 辈之不 惧艰 险,为祖 国作侵略先锋的行动,以与国人早 期之

仅 事口头 呼号 , 不曾 在实际上用功夫 以救祖 国危 亡者相较 ,国

人思之,能无汗颜?! ”

乱世孽缘:间谍与农夫

一 个 日 本 间 谍 , 化 装 成 中国 人 ,在 东 北 刺 探 军事 情 报, 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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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 交迫中 却蒙一 家中 国 人相救。日后日本军队攻 占了该地区,

在残酷的大屠杀中,该间谍 ”知恩图报 ”,令日军保护该户中国

人,并将该户少年送到日本留学。这就是日本人津津乐道的 ”中

日亲善 ”故事。

这个故事的主角叫向野坚一(1868-1931),日本著名的

军事间谍,在甲午战争中立下大功。

向野坚一是福冈县人,曾就读于明善义墅和县立修猷馆,

1890 年来华,受训于间谍机构上海日清贸易研究所,时年 22

岁。1893 年毕业后,他先奉命在长江沿岸调查。甲午战争爆发

后 ,他 与 日清 贸易研 究 所的大多数 间谍一道,随 日本侨民 撤回

长崎,随后被派到大本营所在地广岛。

向 野 等 十 余 名 在 上 海 受 训 的 日 本 间 谍 , 早 在 四年 前 就开 始

蓄养长辫,认为这 ”对于研究中国事情有很大好处 ”。到甲午战

争 爆发的 时候 , 他们 的辫子已经长达一尺二寸多 ,再加上 流利

的中国话,足以乔装进入中国。

日 本 大 本 营 对 这 群 ”中 国 通 ”十 分 看 重 , 在 宣 战 的 当 天

(1894 年 8 月 1 日),参谋本部特别召见了向 野坚一与藤崎

秀、山崎羔山郎、钟崎三郎、大熊鹏、猪田正吉等六人,勉励他

们 ”为君国尽最大努力 ”,日本参谋总长有栖川宫亲王为他们亲

自训话。六人还得以拜谒明治天皇,这令他们 ”铭感至深 ”,觉

得 ”沐浴着无尚的荣光,立誓舍身报国,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”。

这六 人随后 编为 ”特 别任务班 ”, 准备执行 渗透侦察任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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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月 16 日 , 他 们 随 日 军 第 一 师 团 从 广 岛 出 发 , 前 往 中 国 前

线,仓促之间还穿着西服。10 月 19 日,舰队停靠仁川港口。当

晚 ,日 本 军舰高千穗 号 前往旅顺侦 察,在花 园口 近海海面 捕获

了 四名中 国渔 夫,把 他 们的衣服强剥下来,作为间谍们的 乔装

用具。10 月 22 日夜, ”特别任务班 ”受到第二军司令官大山岩

亲 自接 见 ,随 即接受 了 任务。各人 分得马蹄 银一块,约有 三十

两 ,作 为旅费 ,由军 舰 上的水兵帮 助切成了 小块 银两。向 野负

责侦察普兰店、复州一带的清军设防情况。

次日,舰队离开朝鲜前往中国,第一师团足有二十只运输

船 , 并 有 十 六 艘 军 舰 护 航 , 向 野 在 日 记 中 为 此 ”日 本 开 国 以 来

最大的远征 ”欢呼: ”呜呼!日本帝国之海陆军竟进出到北方,

可 谓强盛 ,足 以压倒 欧 洲,成为无与伦比的 东洋 强国,旭 日军

旗 也为之 更加 辉 煌灿烂 。 ”10 月 24 日,日本第一师团 在无兵

设防的花园口顺利登陆, ”特别任务班 ”便开始行动。在出发前 ,

几 位间谍 互相 议论此 行凶多吉少,不 知谁会 先死 ,为便于认尸 ,

遂 相约将 中国布袜子 的 袜带只系上两 条,以 此为 凭。果然 ,六

人中只有向野一人生还。第一师团长山地元治中将亲自接见 ”特

别任务班 ”,勉励他们: ”把生命奉献给国家,义勇奉公 ” 。师

团参谋长大寺安纯大佐 ”洒泪 ”下达出发命令。

为 免引起 中国 人怀疑 , 他们故意错 开时间, 最早 的午后一点出

发,向野殿后,傍晚五点多才出发。

向野穿着 中国服装,背着中国式的 ”钱褡子 ”,长约三尺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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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 约七八 寸, 两头放东 西,中间折起后扛在肩上。三十多 两碎

银 则用布 包着 ,揣在 腰 里。他出发前日军第一联 队已经开 拔,

结 果他 被 日军 当做当 地 人抓了夫役,扛着重 物,走了一里多地

后 ,见周 边没 有 其他 中 国人,他才向日军说明真实身份,被放

了出来。

次 日 凌 晨 , 他 从 碧 流 河 上 游 徒 涉过 河 ,事 后 证明 , 这是 他

第 一次逃 脱死神之手 。 因中国军方 加强了谍 报防 范,乘坐 渡船

过 河必 须出示 红色通 行 证,从下游 过河的另 三位 间谍便因此落

网被杀。

过 河 后 , 向 野 坚 一 在 王 家 屯 被 当地 百 姓 当 做 日本 派 来做 间

谍 的朝鲜 人而 被捕, 当 时他的靴中 藏有绘制 的军事地图,为了

消 灭证据 ,在押往貔 子 窝清军兵营 途中,他故意 踩泥水行 走,

将 靴中 的 地图 弄 湿踏 烂 。他向押解 的百姓诡 称是 福建福州 人,

以解释其古怪的口音。他说: ”我实在是福建福州人,家中有父

母 双亲, 如今 蒙冤被 捕 ,如我回不去,我父 母亲 会饿死的。你

们如可怜我的实情,肯释放我,我死也不忘大老爷的恩德。”边

说 边哭, 还跪 下来不 住 磕头。然后,他把腰 里的一块碎银 递给

押 解者 ,说绑 得 太紧 了 ,手都疼了, 希望能 松一 松。被松 绑后 ,

他 就趁天 黑跳 崖逃脱, 以北斗星为准,向西 拼命逃 窜。邻 近村

庄 的百姓 都出 来围堵 , 他终于逃离 追捕后,找个僻静地方 磨断

了绳子,继续前往复州城侦查。

途 中 , 在 中 国 淳 朴 百 姓 的 多 次 热心 帮 助 下 , 向野 才 得以 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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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 吃饭问 题, 但帽子 、 夹袄等均已 失落,在 加上大 雨和冰雹,

晚上露宿 ”倍感寒风彻骨 ”。10 月 28 日,他到达复州城,城内

驻 军已经 被调 往 金州 。 侦察完复州 后,他在前往普 兰店途 中迷

路 ,露宿 于黄 旗 大屯 龙 王庙门口,在 此便发 生了后 来被他 浓墨

重彩渲染的 ”中日亲善故事 ”。

当夜天冷,屯中有一村民姜德纯主动邀请向野至家。姜家老

父 姜士采 为村 中私塾 先 生,谎称自己是福建人李 宝林的向 野便

和他笔谈《论语》、《诗经》,甚为投机。

笔 谈 中 , 向 野 坚 一 还 了 解 了 更 多 的 当 地军 情 ,比 如 复州 驻

军 四五百 人已 经 开到金 州去,盖平的 清军也要望 金州集结 等。

姜 家烧热 了炕 后 ,向 野 坚一终于睡 了开始侦 察以来的第一个好

觉。他在日记中写到: ”此夜,上天怜此哀民,使我得以避朔风

之寒苦,真是厚承皇天之恩!想到此,不觉潸然泪下。”次日清

晨 ,主 人拿出玉米粥 、 黑豆豆酱和 猪肉小菜 招待 他,又送 了两

个 玉米饼 作为 中饭, 送 他上路。向 野坚一向 主人赠送一小 块银

子,却被主人坚决辞谢。

向 野 坚 一 在 前 往 普 兰 店 途 中 被 清军 多 次 盘 查 ,均 被 他 侥 幸

蒙混过关。10 月 30 日,他到达普兰店,顺利进行了军情侦察。

此 时, 他已经 完 成了 所 有预定任务,但他认 为,金州离此 仅四

五 里 路 , 如 果 受 命 侦 察 金州 城 的 藤 崎 秀 28 从海 外史 料 揭秘 中

日战争绝 版甲午出意外的话,金州重镇的情报就无从得知了。

但 毕竟关 乎自 己生命 安 危,他也多少 有些害 怕, 于是就拣 了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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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子占卜,卦象显示金州可行。

当 夜 , 他 露 宿 金 州 城 外 ,次 日 混在 菜 农 队 伍 中顺 利 入 城 ,

将 金州布 防情况看了 个遍,并意外 发现了清 军在石门子地区布

防 。后来 日军进攻金 州 时,根据向野坚一提供的情 报,绕 过埋

有地雷的石门子,从二十里堡实行进攻,避免了伤亡。

向野的功绩受到了日本军方的高度赞赏, 12 月 24 日在师

团司令部的宴会上,他被山地中将称为 ”我们的爱子 ”,甚至连

乃木西典等著名将领也为他斟酒,礼遇甚隆。

1895 年 5 月 1 日,在复州 随军 行动的向 野坚一,决 定去

拜访姜家, ”以尽礼节 ”。几尽周折,终于找到了黄旗大屯姜家。

姜 家人却 早已 忘 却此 事 ,经向野坚 一反复提 醒,才 知道眼前这

位日本军官就是当时的落难人。两人 ”回想去年相逢事,不胜喜

悦,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”,向野坚一记载道: ”我作为一个曾被

救助的落难人,语言难以表达我此时的快活。”向野坚一将师团

长山地元治中将特别奖励给姜家的 5 元日本银币送上,双方又

是 一番推 谢。 此时,村 民们也围拢 来看新鲜 ,据向 野日记记载 ,

村民都纷纷称赞他是一个 ”不忘恩德的人 ”。向野向姜家表示,

日 本军队 将对他 们家族 给予保护,并 请他到当地日本驻军 指挥

部 一起吃 饭, 当面将 保 护之事落实给 当地日本驻 军,又带驻军

军 官到姜 家串 门,并给 姜家老父留 了一封书信。 向野坚一 办完

这 些 回 到 师 团 部 , 师 团 长 山 地 元 治 等 高 级 军 官 为 此 ”中 日 亲 善

佳话 ”十分高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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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5 月 7 日,姜家老父在孙子姜恒甲的陪同下,前来探

望 病中 的向野 坚一,送 来了十八个 鸡蛋和四 只鸡 ,并要求 向野

将 其孙子 姜恒甲收为 义 子。向野很 兴奋地答 应了, 承诺将 姜恒

甲安置在日军建立的行政署工作。5 月 18 日,向野坚一离开复

州 , 姜 家 前 来 送 别 , 向 野 坚 一 ”想 到 复 州 从 此 难 以 再 见 时 , 不

禁怀恋此地的山和水 ”。

此 后 , 向 野 坚 一 将 13 岁 的 姜 恒 甲 引 荐 给 另 一 日 军 将 领 桂

将 军,桂 将军 很喜欢这 个中国男孩 ,便提议 将他 带回日本 留学 。

姜家十分兴奋。6 月 17 日,姜恒甲来到金州准备奔赴日本京都。

向野坚一送别姜恒甲时, “姜含悲告别 ”。当日,姜恒甲的父亲

姜 德纯也 到金 州买马 , 向野坚一热 情招待。 姜恒甲到日本后,

在 名古 屋 小学毕业, 随 后在京都中学学习三 年,后到神户 的广

和号上工作。日俄战争时,姜恒甲成了煤炭商人,获利巨大 。

1914 年 日 本攻 占 德 国 殖 民地 青 岛后, 姜恒 甲又在 青 岛担 任 一

家银行的分行行长,广置田产, “成了很体面的绅士 ”。 1924

年 ,向野 坚一 曾 到青 岛 与姜恒甲见面,正好 其父 姜德纯也在,

两人拥抱在一起, “互相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”。

1895 年 6 月 1 日,向野给升任师团长的乃木希典写了《申

请书》: “今战争已结束,幸保全一命,两国之和平既成事实,

今 后即商 业之战 。故 报 定以往之志 向,去长江以南从事贸 易为

目 的 ……又 对 台 湾 曾 寄 极 大 期 望 之 处 , 一 旦 归 国 ,如 派 往台 湾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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诚乃厚望之事。”根据日本史料,作为侦查东北的间谍中唯一的

幸存者,向野坚一一直难以摆脱战争带来的阴影, 为此, 他

还特意与 军队脱离了关系,而往商业方面发展。他于 1906 年

在 奉天 开 设了茂林洋 行 ,两年后又和中国人合股 设立了一家正

隆 银行, 成为 东北地 区 最为活跃的 企业家之 一,还成为孙 中山

的 朋友。 向野 坚一后来 执迷于教育 ,在北京 和奉 天(沈阳 )建

立了他的商业。

他的妻子死后,妻子的三妹又嫁给他作为续弦,督导他前

妻 的四个 儿子 , 经常 给 他写信、寄 作文,向 野坚 一便帮他们批

改 作文, 并交 流 对教 育 的看法。后来,他的儿子们和侄子们一

道,创办了一份家庭手绘刊物《骨肉》,至今已成为研究当时日

本教育尤其是艺术教育的重要文献。

向 野 坚 一 在 1926 年( 昭和 元 年) 写了一 本 回忆 录《明 治

二十七八年战役亲闻》,全书共三册,内容有向野之从军日记、

笔述、口叙记录及其他有关资料多篇。其子向野晋于 1932 年将

上 述内容 油印成册。 当 时仅分赠各 日本社会 团体 ,数量不多,

流传不广。其中除《回忆日清战争》曾刊于 1931 年元旦出版的

《满洲及日本》杂志外,其余均未公开发表。《向野坚一从军日

记》和《向野坚一回忆录》史料价值为最高,在记录向野的 “英雄

事 迹 ”及 其 和姜 家 的 “中 日亲善 ”之外,也如 实 记 载了日军在 东

北尤其是旅顺的大屠杀。

向 野 坚 一 去 世 于 1931 年 9 月 17 日 ,第 二 天就 爆 发了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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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的 ”九一八 ”事件,连日本史料也对他去世时间上的巧合表示

惊讶。

晚 年 的 向 野 坚 一 在 回 忆 录 中 , 如 实 记 载了 当 年日 军 在 东 北

尤其是旅顺的大屠杀。

“死也要面向东方 ”

1894 年 10 月 31 日晚,金州城西门外玉皇庙附近的杀人

场 又戒严 了。全副武 装 的清军戒备 森严,囚 车载 来了三名 日本

间 谍。 这三人 都 是清 一 色的中国打扮,脑后留着大 辫子, 穿着

中国服装。

刽子手喝令他们面向西南方跪下,但三人坚决拒绝。他们说,

天 皇陛下 和日 本 在东 方 ,一定要朝 东受刑, 死后 灵魂好回 到日

本。

刽子手大怒,挥刀劈向他们,脸上被砍得血肉模糊,但他

们 坚 持 面 向 东 方 受 刑 , 三 人 高 叫 着 : “我 们 是 大 日 本 臣 民 , 决

不会贪生怕死 ”。

刽子手手起刀落,三颗头颅滚落在地,清军随后将他们草

草掩埋。深夜里,日军的炮火已经依稀可闻,金州就快陷落了。

这 三 名 间 谍 名 为 山 崎 羔 三 郎 ( 1864-1894) 、 钟 崎 三 郎

( 1869-1894) 、 藤 崎 秀 ( 1872-1894) , 名 字 中 均 有 一

“崎 ”字,死时分别为 30 岁、25 岁和 22 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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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 军 占 领 金 州 后 , 多 方 寻 找 到 他们 的 遗 骸 , 将其 埋 葬在 金

州城北虎头山上,并将虎头山改名为 “三崎 ”山。“三崎 ”临刑的

地方,则立起 “三崎处死地纪念碑 ”。俄、法、德三国干涉还辽后,

日 军 退 出 辽 东 半 岛 , 旅 顺 大 连 随 即 被 沙 俄 强 租 , “三 崎 处 死 地

纪念碑 ”和三崎墓全部被毁。十年后,日俄战争爆发,日军重占

旅 大 , 在 虎 头 山 大 兴 土 木 , 为 “三 崎 ”立 起 了 “殉 节 三 烈 士 碑 ”,

高五米宽 一米,在中国 大地上树立几十年,直到 1945 年光复

后被中国民众砸倒。

“三崎 ”中,山崎居长,资历也最深。在上海日清贸易研究所,

他 并非如 钟崎、藤崎那 般是学员,而 担任庶 务一 职,算是 教职

员工之一。

山崎本姓白水,原名濯,后改名为白水羔三郎,为福冈县

藩士之后。白水羔三郎幼习汉典与英文, “夙怀四方之志,广交

天下志士 ”。在 21 岁那年,出继于山崎茂一郎,遂改名山崎。他

先入玄洋社,被称为 “福冈玄洋社 ”青年三杰之一。后来,他被

荒尾精的 “兴亚 ”思想吸引,经玄洋社前辈平冈浩太郎的安排,

于 1888 年到中国 ,先在上海学习中文,后追随荒尾精到汉口

乐 善堂继 续学 习中文 和 研究中国问题 。次年,他的中文有了进

步 ,发辫 也已 养长,可 以扮成中国人,即参 与了乐善堂组织的

对抗中国的全面情报刺探活动。山崎负责云贵调查, “寻找一块

割据地 ”,目的是 “占而据之,集天下志士好汉于此,生养之,

训练之,伺机举事 ”。他因口音甚重,只好自称为福建人或广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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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,化名 常致 诚,字 子羔,先扮走 方郎中,及至 所带药材 售尽 ,

又 改扮卜 者,继续前 行 。随后被当地官员怀 疑被 捕,刑讯 拷问

下始终坚不吐实,竟然最后又被释放。这次考察, ”云烟万里,

涉 湖南之 水,越贵州之 山,过云南 之野,穿 广西 之森林, 行福

建 之荒郊 ,入虎狼豺 豹 之窟,游猺獞 苗蛮之 巢, 彷徨于瘴疠毒

雾 之 间 ”( 引 自 其 发 给 胞 兄 的 信 ) , 十 分 艰 难 , 最 后 病 倒 在 云

南边境,不得不结束这历时一年的冒险,返回汉口。

甲 午 战 争 前 , 山 崎 奉 命 到 朝 鲜 ,协 助 当时 驻 扎在 汉 城的 混

成 旅团长 大岛 义昌少 将 搜集清军情报。他化 装成 从日本撤 回的

华商, ”最早深入牙山敌营 ”,弄清楚了牙山清军的兵力、虚实

甚至防御计划,收获颇丰。开战后,他 ”又从军于平壤 ”,直接

参与战斗。向野坚一曾称赞他 ”既奏大功又当大任,真九州男子

之忠心光照东方,为后世之鉴 ”。因功回国与宗方小太郎等接受

明治天皇亲自召见。

蒙天皇召见的间谍共有三人,除了山崎、宗方外,另一人就

是 “三崎 ”之一的钟崎三郎。钟崎是山崎的福冈老乡,曾在日本

陆 军幼年 军校 学 习, 因 哥哥去世而退学,随 后到长崎学习 中文 。

1891 年来华,在上海日清贸易研究所学习间谍技术,随后

化 名为李 钟山 到安徽 芜 湖潜伏,当时芜湖正 在兴 起反日风 潮。

甲午战前,他奉命到胶州湾侦察,历时 35 天。其时,正值日本

轮 船日 本丸在 威 海卫 附 近触礁,钟崎遂以日本领 事馆成员 的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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份前去处理,借机侦察威海卫军港情况。

随后,他到天津,陪同日本驻天津海军武官泷川具和,驾

驶 帆船对 各个 海口进 行水文测量,选择日军 最佳 登陆地点 。中

日 宣战 后 ,钟 崎并没 有像日侨及其他日本间 谍那样 先行撤 离回

国 ,而 是悄悄去 了山 海 关一带进行侦察,填 补了日本大本营的

情报空白,被日本参谋次长川上操六称为 “不世之功 ”。川上操

六向天皇报告了此事, 因此,钟崎三郎获得天皇召见的殊荣。

钟 崎 三 郎 在 写 给 友 人 的 信 中 说 : “我 无 论 遭 遇 何 等 危 险 , 都 要

在敌国潜伏,以探听敌情。若能逢凶化吉,当有鱼雁报闻。倘无

音信之时,亦即再无会期之日也。”“三崎 ”中最年轻的藤崎秀,

是鹿儿岛人氏,毕业于熊本济济黉中学。

主持济济黉中学的正是著名的军国主义者佐佐友房。藤崎毕

业 后,因 体检 不合格而 无法报考海军军校, 遂到长 崎谋生 ,立

志 成为实 业家 ,却被 荒 尾精的演说吸引,表示要 追随荒尾 复兴

亚 洲。但 他家境贫寒 , 支付不了日清贸易研究所 的学费, 荒尾

还 同 意 帮 助他 提 供 一 半 的学 费。 1890 年藤崎 秀 到上海, 学习

间谍业务长达三年。他认定荒尾对自己有再造之恩, “禽兽尚知

报 恩 , 何 况 人 乎 ? ”因 此 , 他 成 为 日 清 贸 易 研 究 所 最 勤 奋 的 间

谍 之一 。 战争爆发后 , 他随日侨撤回广岛,在日本第一师团工

作,侵华第二军组建后他又转入军司令部参谋部。

日本大本营十分重视谍报工作,将山 崎、钟崎、藤崎等 “三

崎 ”,与向野坚一、大熊鹏、猪田正吉等六人组成 ”特别任务班 ”,
46
准备执行在旅顺、大连一带的渗透侦察任务。

1894 年 10 月 24 日 , “ 特 别 任 务 班 ”随 日 本 第 二 军 在 旅

顺 后路的 花园 口 登陆 , 并分别衔命 出发。其中,山崎负责 最重

要的旅顺炮台侦察,钟崎、藤崎则负责侦察金州、和尚岛的防卫

情况。

根 据 “特 别 任 务 班 ”唯 一 幸 存 的 向 野 坚 一 的 记 录 , 日 军 军 舰

此 前曾俘 获了 一 艘中 国渔船,那些渔民的衣 服被 扒下作为间谍

们 的道具 。山崎羔三 郎 穿着中国渔 民的马褂 和棉裤 ,随身 携带

朝 鲜长烟 杆一支,肩 扛铺盖,随日军第一波 登陆 士兵上岸 ,最

早出发。随后是身着长褂、肩扛白色包袱的钟崎三郎。向野坚一

在 日记中 写道 : “( 他们 的)侦察 任务很艰巨,一旦被 ###人

识破势必一命休矣。我们为他们送行时无不落泪。”午后三点,

藤 崎秀与 向野 一 同出 发 ,在洼地告 别时,向 野为 藤崎编好发辫 ,

“完成###装束最后工序 ”,两人洒泪相别。
但此时,中国军民已经在前线严加设防,稽查日本奸细。为

此 ,特别 颁发 了 一种 赤 色的通行证 ,乘船摆 渡必须 出示, 否则

将被缉拿审讯,因此也有不少中国人被冤杀。 ”特别任务班 ”六

人 先后落 网, 除 向野 坚 一逃脱并圆 满完成侦 察任务 外,其余间

谍中, ”三崎 ”被同时处决,另两人大熊鹏、猪田正吉则活不见

人、死不见尸。

“三 崎 ”中 , 钟 崎 最 先 在 碧 流 河 西 岸 渡 口 被 一 名 姓 张 的 清 军

巡 逻兵抓 获, 随后是 山崎在离碧流 河不远的貔子 窝被清军 骑兵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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抓 捕,最 后是藤 崎在 曲 家屯被当地民众识破 后落 网。根据向野

的 回 忆 , 他 本 人 完 成 侦 察任 务 后, 于 11 月 6 日 随 军攻 占 金 州 ,

即 随同 日 本海 军司令 部 的人到金州 都统衙门 检查 缴获的文 件,

发 现了三 份日 本间谍 档 案,其中一人名为钟崎, 再经检视,另

一名为 ”赵外梅 ”的应为藤崎,日军此时才知至少这两人已经落

网。

向野遂开始四处寻找这些间谍同伴的下落,甚至命令日军

收集那些被清军砍杀的人头, ”掰其口,解其辫,细细检查 ”。

在金州海防分府大牢中,向野发现了钟崎、山崎和 ”赵外梅 ”的

口 供,确 证了 三人已 经 被捕。据向野记载,只有山崎在口供中

交代了学中文、蓄发等, “别无他事 ”。

12 月 21 日 , 日 本 第 二 军 在 金 州 为 阵 亡 士 兵 以 及 “ 三 崎 ”

等 间 谍 们 举 行 招 魂 祭 , 向 野 在 日 记 中 悲 叹 : ”昨 天 还 相 互 交 谈 ,

握 手言欢 ,知 己 朋友 今留骨在此地, 虽流芳 千古 ,实为异 域之

鬼 ,又怎 能不使人痛 哭 ? ”12 月 26 日,日军处决一名 华人徐

三,罪名是他 ”戕害通译官藤城龟彦 ”,行刑时故意选用了钟崎

遗留下来的日本军刀。

“三 崎 ”是 被 金 州 副 都 统 连 顺 下 令 于 10 月 31 日 夜 斩 决 的 ,

但 日本 有媒体说是火 刑 ,以突出清国的野蛮 ,但向 野认为这并

不 确切。 向野 在 当地汉 奸帮助下,四处寻找 三人 尸体,询 问被

杀经过。据当地人说, ”三名奸细虽年轻,但毫无惧容,说:我

们不逃,你们杀吧。'至死坦然自若。”日军占领金州后,多方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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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 “三崎 ”等人的下落。

6 日 , 日 军 在 金州 西 北 门 外 的 草 地 上 发 现 了山 崎 所穿 的 衣

服 的碎片 ,随 即在第 二 天进行了全 面挖掘。 先挖 出山崎的 尸体 ,

“发现首级完全砍落埋在脚下 ”,接着挖出钟崎、藤崎的尸体和
首级,确认身份后,随军僧侣诵经焚香,就地火化。

两天后,2 月 9 日,日军在金州为 ”三崎 ”举行隆重葬礼,

师团司令部特赐三氏以 ”忠死 ”二字。同一日,钟崎的故乡为他

举 行了盛 大葬 礼,福 冈 知事主持, 四千多人 参加 ,仅僧侣 就有

三百人,哀荣倍极,可见日本人对 ”英雄 ”的态度。他的好友中

村纲次在官方的《日清战争实记》刊物中写下长篇《故浮士绘:

日 本 侦 察 兵 在 奉 天 侦 察 谍战 甲 午 37 日本 间谍 潜 伏 记 第 一 部 分

军事大探侦钟崎三郎君传》(原文为 ”大探侦 ”),传尾有诗吊

曰 : ”富 贵 安 逸 君 不 顺 , 欲 立 奇 功 试 雄 才 ; 托 身 细 作 事 远 游 ,

尝 胆 卧 薪 担国 忧 ; 五 尺 短身总是 胆 , 跋涉 ###四百 州。 ”这或

许可以看做是这些日本间谍的集体写照,其虽为中华仇寇,

但 ”尝 胆 卧 薪 担 国 忧 ”的 气 节 和 ”跋 涉 ###四 百 州 ”的 坚 忍 , 却

是值得我辈深长思之!

而与向野坚一、 ”三崎 ”等一起登陆的 ”特别任务班 ”另两位

成员大熊鹏、猪田正吉却一直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。这两人是中

学 同学, 又都毕业于日 清贸易研究所。他们失踪 后,日军打听

到 清军 中 有两名日本青 年很受器重 ,估计是 此二人潜伏在 内,

但 在惨烈 的田 庄台战 斗 结束后,多方 查找也无音 讯。根据 一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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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 者的分 析, 此二人 在 离开花园口 后,均被 清军 抓获,但 很幸

运 地未被 确认为间谍 , 而被收留在了 清军军 营中。 猪田正 吉估

计 是在田 庄台 大 战中 , 被日军炮火 直接击中,尸 首残缺而 混于

乱 军之中 。而 大熊鹏 则 在左宝贵军 营中,一直待 到战后,可能

在 遣送之 前死 于当地 的瘟疫。日本黑龙会所 编的史料,用 相当

多的篇幅记录了日军对此二人的寻找,最终二人都被追认为”

烈士 ”,名列 ”征清殉难九烈士 ”。

绝版甲午 第三部分

教授也当 007

1894 年 8 月 29 日晚上,怡和洋行的连升号商船正从烟台

开 往上 海 ,大 英帝国 的 米字旗在桅 杆上猎猎 飘扬,在这个早已

危机四伏的海面上,给人一种貌似安全的感觉。

宗方小太郎躺在船舱里,却丝毫也没有安全感,心里七上

八下的。在这艘船上,他居然发现了 6 个他认识的华人,其中

有一个叫蔡廷标的,还是长江水师提标、亲军中营把总。而宗方

知 道, 中 国官 方 已经 发 布了对他的通缉令, 重点就在烟台 和上

海一带。

宗方知道,这一夜将是他一生中最漫长而艰难的一夜。

教授学者型间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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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方小太郎在日本间谍圈内,是一位教授学者型的重量级

人 物。 他 在中 国 不仅 深 入第一线到处刺探情 报, 更是提出 了大

量 的战略 分析 报告, 成 为日本决策层的重要 参考,影响很大,

奠定了他作为 “中国通之第一人 ”(其婿宗方丈夫评价)的地位 。

日 本 外 务 省 的 文 件 是 如 此 评 价 的 : ”此 人 抱 夙 志 于 ###, 壮 年

之交赴当地以来,专心努力于该国习俗国情之研究 , 其间, 或谍

报事务 , 或国情介绍 , 等等, 苦心努力于帝国势力之扩张。外务

省自 xxxx 年( 原文如此 ) 起嘱其谍报事务 , 其报告于 当局公务

裨益颇多, 功绩卓著。 ”宗方小太郎,字大亮,自幼喜读历史,

与著名的军国主义者、熊本县人佐佐友房(1854-1902)交好,

以师友相称。

佐佐友房幼习汉学,尊崇天皇,明治政府成立后,却因参

加西乡隆盛组织的鹿儿岛士族反政府叛乱(史称 “西南战争 ”),

被判处 10 年徒刑。3 年后因病获释,周游全日本鼓吹其 ”兴亚 ”

梦 想 。 1882 年 主 持 熊 本 济 济 黉 中 学 ( 该 校 至 今 仍 是 日 本 名

校),培养人才以 “护持皇室于无穷、宣扬国威于八表 ”。1890

年佐佐友房当选日本首届国会众议员。1900 年义和团###时,

他曾出面策动李鸿章组建南方联邦,被李鸿章严辞拒绝。

1884 年, 中法 战 争爆 发,日本加强 了对华谍 报工作。宗

方小太郎随佐佐友房来到上海, 随即进入上海东洋学馆学习中

文。该学馆专为日本人学习中文, “教育日本的青年子弟,彻底

查 明 ###的 国 情 , 他 日 大 陆经 营之 时肯 定需要 ”(长崎福 冈 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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洋 社平冈 浩太 郎评价 ) 。求学之余 ,宗方小 太郎 薙发易装 ,打

扮成中国人历游北方九省,全程步行,历尽艰险,收获颇丰。

1886 年 , 日 军 参 谋 本 部 谍 报 军 官 荒 尾 精 ( 又 名 东 方 斋 )

奉派来华,在汉口设立贸易机构乐善堂,以经营眼药水、书籍、

杂 货为掩 护, 组成了 一 个遍布中国主要城市 的间 谍网。宗 方亦

加入其中,担任了北京支部主任,以北京崇文门外 ”积善堂 ”药

店 为掩护 。北 京支部 是 乐善堂谍报 网的关键 ,荒 尾精给宗 方的

信 中 就 指 出 : ”彼 地 ( 北 京 ) 为 他 日 我 党 ( 乐 善 堂 ) 演 戏 之 首

要地方 ”,设立北京支部的目的就是 ”无论遭遇任何时势之变迁 ,

得以及早透露其机于未显之先,使我党不失其机先也 ”。

1887 年 , 宗 方 以 学 生 名 义 再 度 申 请 赴 东 北 考 察 , 尽 管 遭

到 李鸿 章的明 确反对 , 但依然获得了总理衙门颁 发的游历 护照 ,

得 以 堂 而 皇 之 地 刺 探 重 要军情。 1888 年, 乐善 堂 明确宗 方所

负 责的北 京支 部,主 要任务就是刺 探清政府 中央 情报,宗 方因

此还取了个号 ”北平 ”,自抒胸臆。在北京期间,为了筹集谍报

活 动经费 ,他还偶尔 亲 自上街推销 乐善堂的 药品和 书籍。他在

日 记 中 记 载 了 有 一 次 在 崇 文 门 外 摆 地 摊 卖 书 , ”这 在 日 本 乃 最

下等之商人所为 ”,但是, ”大丈夫或时为乞丐、为奴仆、为小吏、

为 商贩, 或为立于庙 堂 雄视宇内的英 雄,或为仁 人君子, 皆随

时势而浮沉,虽出没似无常,而一片至诚之念则贯穿万古也。”

谍报工作初有成效后,荒尾精退出军界专事 ”民间谍报 ”,着手

设 立 ”日 清 贸 易 商 会 ”, 并 在其 下 开设 日 清贸 易 研究 所 , 培 训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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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通 ”。 该 研 究 所 获 得日本 政 府从内 阁机 密 费中的 拨款 , 遂

于 1890 年 9 月在上海英租界大马路泥城桥畔开办。宗方小太

郎应邀担任学生监督。

这 个 以 贸 易 为 名 义 的 学 校 , 根 本就 没 有开 设 经 济 方 面的 专

门课程,至 1893 年 6 月,由于财政困难被迫关闭,只培养了

一届学生 。其重要成果 之一,是在 1892 年,与汉口乐善 堂编

辑出版《清国通商综览》,共 2 编 3 册 2300 多页,成为研究中

国 的重要 文献。另一 重 要成果,即 是所培养学生 在随后的甲午

战 争中志 愿从 事翻译工 作及军事侦 探,多人被中国官方查获后

斩首。

在 日 清 贸 易 研 究 所 关 闭 前 半 年 , 1893 年 年 初 , 宗 方 小 太

郎 为 筹 款 回 到 日 本 , 但 进 展 不 顺 , 落 落 寡 欢 ,不 得 不 于 10 月

间 再到 中 国。此时, 中 日在朝鲜的 冲突有酿 成大战 之势, 宗方

小 太郎随 即应 日 本军方 要求,开始 频繁活动,撰写 了大量报告 ,

内容涉及军事、经济和宗教等各个层面,如其《武汉见闻随录》

中就包括以下主题:武汉三镇情形、学校及教会、汉阳制铁厂、

武昌织布局、水师及陆军概况、江南水师建制、铁政局和枪炮局。

1894 年 6 月 , 宗 方 奉命 从 汉 口 前 往烟 台 ,接 受 日本 驻 华

武 官井上 敏夫 的指令 , 潜入威海亲 自侦察北 洋舰队基地。在他

第 一 次 侦 察 时 , 本 想 带 一 个 中 国 人 随 行 , ”皆 以 此 行 危 险 , 无

人应者,余即决定单身前往。于是脱去整洁服装,谍战甲午 41

日本间谍潜伏记第一部分改着粗布衣服,萧然一野人也 ”。7 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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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日,他从烟台抱病出发,连日阴雨,全身尽湿。10 日,抵达

威海卫,当夜就发现湾内停有军舰 10 艘、水雷艇 3 艘、汽艇 1

艘,并夜登城楼, ”眺望湾内形势及灯台点火 ”。次日,他再度

登 上 东 门 侦 察 军 港 , 发 现 在 刘 公 岛 前 还有 军 舰 13 艘 , 随 后 冒

雨返回烟台。

不 出 一 周 , 日 本 所 派 的 另 一 谍 报人 员 从威 海 回来 , 报告 说

北 洋 舰 队 的 主 力 即 将 立 即 奔 赴 朝 鲜 , 宗 方 便 决 定 ”再 游 威 海 ,

侦察北洋舰队之动静 ”。这一次,天气晴朗,宗方的日记中甚至

还 有 在 途 中 ”夜 登 山 纳 凉 , 月 上 夜 静 , 四 山 寂 寥 , 旅 魂 飞 至 天

涯 ”的 闲 适 记 载 , 并 写 下 了 ”此 行 非 为 烟 霞 故 , 拟 为 军 国 输 寸

诚 ”的诗句。这一次,他再度详细清点了威海卫军港内的军舰数

量 ,并侦 察了西炮台 , 勘察了百尺 崖等,为 今后日本海军攻击

威海卫搜集了最可宝贵的第一手资料。7 月 25 日,他在返回烟

台途中夜宿老元山的小客栈, ”受臭虫、蚂蚁、白蛉、蚊子来袭,

终 宵 不 能 安 眠 ”, 这 时 他 并 不 知 道 , 就 在 并 不 遥 远 的 朝 鲜 丰 岛

海 面, 日 本军 舰已经 发 起了第一轮 进攻,甲午战争(日本称日

清战争)打响了第一枪。

死里逃生

7 月 28 日,日本谍报人员在天津紧急开会,制定了中日断

交、日侨撤离中国后的潜伏方案。7 月 31 日,宗方携谍报经费

回 到烟台 。次 日 ,中 日 两国断交宣 战,井上 敏夫撤 离回国,宗

方接替他在烟台负责北洋舰队情报的收集和汇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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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月 1 日晚,一群 愤怒的中国人冲到从天津 开往上海的英

国 商船重 庆号 上 ,痛 殴 船上的日本乘客。此 事件引 起英国强烈

抗 议,但 歪打 正着的 是 ,乱民们却 无意间搜 获了日本驻天 津领

事馆武官泷川具和大尉(化名 “堤虎吉 ”)发给井上敏夫的谍报 ,

中国政府得以破获一系列日本间谍案。

4 日,日本关闭了驻天津领事馆,由美国领事馆代为保护。

所有日本外交人员和侨民全部撤离,只留下宗方一人,带着

567 元谍报经费,潜伏了下来。此时,中国的反间谍行动大为

加 强,宗 方也 感 觉到 了 危险,他在日记中说 自己当时做了 三种

准 备: 一 是将 机密文 件 整理处置好 ,以防万 一; 二是为自己准

备 了 新 衣 , 一 旦 被 中 国 抓 获 的 话 , 将 “盛 装 赴 官 府 , 有 所 从 容

辩解也 ”;三是也做好了死的准备, “万一不能以事理争,六尺

形 骸将一 笑赴虎狼,泰 然安命,示 彼等神州 (指 日本)男儿之

面目 ”。

这段时间,他化名为宗玉山、宗鹏举、郑如霖等,继续亲自

或派出其收买的华人,不断外出侦察, “屡次出入于生死之间 ”,

得 到了 大 量的 动态情 报 。在驻守烟 台的三周 内, 宗方立下了平

生 最大 战功之 一 :他 在 威海探得北 洋舰队的 出发时间,日本联

合 舰 队 遂 得 以 在 9 月 15 日部 署于 朝鲜黄 海道大 东沟附 近,以

逸 待劳, 为随 后爆发 的 世界首次铁甲舰队大 决战作 好了准 备。

日 本 陆 军 大 将 本 庄 繁 为 此 评 价 宗 方 道 : ”对 君 国 做 出 极 大 贡

献。”宗方的所有情报均写信到上海中转,但是,中国方面在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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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 截获了 宗方 的 两封 谍 报信,随即 向烟台发出通 缉令。在通缉

令 到达 前 ,宗 方乘上 了 怡和洋行的 连升号商 船,乔装逃离 烟台 。

这 次潜逃 ,或许是他生 平最惊险的一次。在走出 领事馆时,他

的 行 踪 就 被 发 现 , “虽 知 事 已 败 露 , 进 退 两 难 , 但 毋 宁 进 而 失

败,遂决心断然登上连升号 ”。但在船上,他却发现有 6 名相熟

之华人。浮士绘:黄海大海战,人类历史上首次铁甲舰队决战。

宗方见状危急, 6 人中有 5 人离得较远,只有蔡廷标与自己挨

得最近,避无可避,便 “先发制人 ”,主动与蔡廷标攀谈套近乎 ,

蔡 乍见 到宗方 , “吃惊 无言 ”,宗方悠悠地说: “两国已 经开战

了。”蔡则冷然回答说: ”真的吗?我还没听说过呢。”这样的回

答,其实已经在表态将不会告发宗方。

宗 方 说 : “我 幸 好 只 是 一 名 儒 生 , 在 国 内 ( 日 本 ) 并 无 官

职,依旧可以放浪于山水之间。现在暂时先回上海,以避纷

扰。 ”蔡其实已经知道了通缉之事,他说道: ”你很危险呀!你

的 生死就 在这条船上 了 ,你难道还 不知道官 府悬赏 数百金通缉

你 吗 ? ”宗 方 从 容 道 : ”你 可以 不 告 发 我 吗? ”后 来宗 方 在日 记

中坦言, ”此言系为考察蔡之心意以卜其向背而发 ”。

蔡说: “我当然不会,否则你我恐怕不再有相见之日了 ”。

在蔡的掩护下,沿途的多次盘查,宗方都侥幸过关。船进上

海吴淞口时,中国方面再度上船盘查,并且明确说是捉拿

Munakata(宗方的日文发音),而宗方 就混在看热闹的旅客

之中,有惊无险。宗方事后感慨 “实似有天佑者,天不我弃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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岂能自弃乎? ”他说自己 “一颗首级前后经过八次厄难,安然无

恙 。区 区廉价 之二三 百 金,上天岂 许以哲人 之头交 付凶手 之刃

下 乎 ? ”到 上 海 后 , 宗 方 于 9 月 7 日乘 英国 轮船安 塞 斯号 逃回

日 本, 得 到日 本高层 的 隆重礼遇,被直接接到了广岛大本 营,

并 在那里 受到 了明治天 皇的接见。他在大本营中,修改完成了

他的两份战略报告《中国大势之倾向》、
《对华迩言》,对中国政

治 社会形 势做 了深入 的 分析,至今读来,仍 令我国人击节 概叹 。

随 后, 他随日 本 舰队 攻 击大陆和台 湾,为日军起草了大量中文

文告,鲜明地提出了 “驱除鞑虏、恢复中华 ”的口号,成为日军

政战的有力武器。

“文力征伐 ”

甲午战后,宗方小太郎到汉口经营中文报纸《汉报》,为日

本利益进行 ”文力征伐 ”。早在 1890 年,这位教授学者型间谍

就呼吁 ”以发行报纸作为对中国的指导机关 ”。他写给佐佐友房

的信中表示:清国 ”报纸之报道、评论颇具动摇朝野人心之势力,

虑及日本今后对清国之政略, 于上海、汉口等要地设二、三机关

报纸, 其必要性自不待 言。希望设立 , 以为国家之事业 , 为后来

之所计。总之, 如不安插各种势力于各地, 则举步而维艰。”甲午

战 前, 他 就在 日 本到处 活动,争取 政界的支持和经 济界的 赞助 ,

随后,还在乐善堂旧址设立了一家 ”东肥洋行 ”,专门寻找进入

报界的机会。

1895 年 8 月 , 他 辞 去了 在 台 湾 的 官职 , 为 准 备 对俄 作 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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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 到上 海 ,加 快了办 报 计划。他看中的目标 就是英国字林 洋行

于 1893 年在汉口创办的的《字林汉报》。该报与著名的英文报

纸《字林西报》和在上海的中文报纸《字林沪报》是姊妹报, 但《字

林汉报》经营不利,亏损严重,英国人正有抛售的计划。宗方小

太郎便与《字林沪报》的经理、
《字林汉报》的前任主笔姚文藻进

行接触。姚文藻曾多年游历日本,回国后担任过《申报》主笔,

与岸田吟香交好,是岸田在上海所办 ”玉兰吟社 ”的成员。双方

的 洽 谈 十 分 顺 利 , 日 谍 战甲 午 45 日 本 间 谍 潜 伏 记 第一 部 分 本

官 方 在 幕 后 一 直 秘密 支 持 , 3000 日元经 费全部 以 海军大 臣西

乡从道、海军中将高岛柄之助、台湾总督桦山资纪的名义 ”捐助 ”,

终 于 在 1896 年 年 初 成 功 收 购 , 表 面 上 仍 以 宗 方 小 太 郎 私 人

名 义 经 营 , 成 为 ”日 本 人 在清 国 境内 创办中 文报纸之 嚆矢 ”。自

此,日本在中国有了自己完全控制的 ”喉舌 ”。

日 本 驻 汉 口 领 事 濑 川 浅 之进 曾 在工 作 报 告 中 透彻 指 出, 甲

午战争之后,中国 ”上下之感情颇恶,厌日人极甚, 加之发刊于

清国各地报纸竞相痛骂日本, 甚至倡导联俄制倭之论, 朝野官宪

之意向 , 亦倾注于 此 , 故于汉报纸上辨 ###各报之妄言 ,冷却俄

国崇拜之热,以期明唇亡齿寒之谊, 融合朝野官民之感情。”《汉

报》的目的有三点:一是 ”介绍日本之实情于###之官民, 以令

其信于我 ”;二是 ”明唇齿相依之义 , 行一脉相承之实 ”;三是 ”

抑制旧党援助###, 以助维新之气象 ”。核心还是 ”兴亚主义者 ”

们所推崇的先改造中国、然后中日联手对抗西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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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方经营《汉报》该报 4 年,按其自己的说法, ”开发中国

之 风 气 , 鼓 舞 中 国 之 市 民 , 振 作政 治 教 育 , 劝 兴 农工 商 务 , 使 中

国四万万之民脱欧人将吞之虎门 , 以欲全同文同种同洲之义务

天职 ”。梁启超也盛赞 ”在圣主幽囚, 新政墮堕, 内地报馆封禁无

存 ”的时候,”《汉报》以日本人之力, 疾呼于汉口 ”,成为 ”日报之

卓卓者 ”。

但在大清政府看来,这家报纸 ”误信康党之谣言 , 而不知康

党 之 陷 中 国 于 危 难 之 深 渊 ”( 张 之 洞 信 ) , 终 于 1900 年 被 湖

广总督张之洞查禁,中国官方出资 3000 两白银收归国有。

除了办报之外,宗方还积极参与创立东亚同文会,高喊

“保全中国 ”的纲领,推行亚洲版的 “门罗主义 ”。1914 年在上


海设立东方通讯社,打破了路透社 1872 年建立远东分社 以来

对中国新闻市场的垄断,以后成为日本在华的官方通讯社

1923 年 宗 方病 死 于 上 海,大 正 天皇特旨 赐 勋 ,安葬 于熊 本 市

小峰墓地,至今仍为日本人 “朝圣 ”场所之一。终其一生,宗方

小 太 郎 主 要 生 活 、 “战斗 ”在中国, 但 至 死也未 能看 到这个 ”腐

败的大厦 ”气象一新。宗方小太郎曾填一曲《寄燕京诸君》,内有:

“草鞋曾凌岱岭顶,匹马遥饮鸭水湄。此行不知何所得,怀抱只
有哲人知 ”之句,或是这位大间谍的顾盼自雄?

“满洲国 ”总理郑孝胥为宗方小太郎撰写墓志铭。

“五百年一遇的伟人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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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虚 构人物 007 是冷战时期西方间谍的象征,那么,

历 史 人 物 荒尾 精 就 是 日 本近 代对华 谍 报的 007——不, 确切 地

说,他就是那个指挥 007 间谍网的 M。

这个不折不扣的间谍头子,却是个典型的 “亚洲主义者 ”,

与主张 “脱亚入欧 ”的日本政界主流完全不同。他在 1892 年的

时 候就表 示说: “###(中国)是亚细亚大竞 争的目标点,亚

细亚大竞争的目标点亦即世界大竞争的中心 …… ###和我国是

唇齿相依、辅车相保的关系 ”《
( 日清両国の关系》)。而在其 1895

年完成的《对清辩妄》中,他认为 “中国人民足以与谋东洋大事 ”,

“东洋的大 事惟有日中两国齐心协力经营之一途。若舍此一途 ,
茫茫大陆将被欧美列强宰割分食,能幸免者几希矣。 ”

在日本,荒尾精(1859-1896)并不是简单地作为一个功

勋 卓著的 间谍 而 被记 入 史册,除了在 最危险 的敌 后身体力 行、

出 生 入 死 外 , 他 更 多 地 还 是 被 看 做 一 个 思 想 家 , 一 个 ”兴 亚 主

义 ”的先驱。有关他的首部传记,1910 年在日本出版时,题目

就是《巨人荒尾精》。他的同胞称他为 ”东方问题兴亚大策之中枢

人物 ”、”东方志士中之泰山北斗 ”。根据黑龙会《东亚先觉志士列

传》记载,著名的军国主义者头山满甚至夸他为 ”每五百年才降

世的一大伟人 ” , ”西乡隆盛之后之一大人杰 ”。

荒 尾 精 生 于 名 古 屋 藩 士 之 家 , 有一 种 说 法 说 他出 生 在中 国

大 连,但 无人考证, 暂 且存疑。荒 尾精幼年 之时, 正是明治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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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 初期, 废藩 置县, 全 家迁于东京 ,家道衰 败, 甚至无钱 供他

入学。16 岁那年,东京的一名警察菅井诚 48 从海外史料揭秘

中 日战 争 绝 版 甲午 美收留了他, 为他提供学费 等, 他才得以

接受汉学、英语、数学等教育。菅井诚美是鹿儿岛人, 而鹿儿岛

正是萨摩藩的重镇,鹿儿岛的军人西乡隆盛等, 当时竭力鼓吹

征 韩论, 并且 对明治 政府的一些新 政进行了 抵制 ,最终导致一

场惨烈内战,史称 ”西南战争 ”。西南战争以反政府的萨摩藩彻

底 失败、 西乡 隆 盛自 杀 而告终,但 他们的征 韩主 张也因此 深入

人 心。 需 要指 出的是 , 当时日本海军的主力就是由萨摩藩 构成

的 ,西南 战争失败后 , 军内展开了清洗,海军的地位一直被压

制 着, 这成为 甲 午战 争初期日本海军比陆军更急 切地想建立功

业 ,甚至 为此 不择手 段 的主要动因 。荒尾精 在菅 井诚美家,受

到了鹿儿岛军扩张海军、建立海权、征服朝鲜的海外雄飞论的强

烈熏陶。

1877 年 , 西 南 战 争 失 败 , 鹿 儿 岛 军 人 受 到 排 挤 打 击 , 年

近 20 的荒尾精便决心弃学从军。他认为,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

权 ,日 本 日后 要对付 中 国,就必须切实了解 中国,而这一切都

与 军事 有密切 关联, 因 此,首先必须培养自己的军事知识 和技

能。在这样的想法下, 荒尾精离开了本已入读的东京外国语学

校 ,转 入 陆军教导团 , 就读于炮兵 科。这在当时,可算是 对文

化要求相当高的技术兵种。

一 年 后 ( 1878 年 ) , 荒 尾 精 从 教 导 团 毕 业 , 被 分 配 到 大
61
阪 镇台 担任军 曹,随 即 又被选入陆军士官学 校步 兵科。当时日

本 培养军 官, 多从教 导 团的下士之 中,选拔 优秀者,送入 士官

学 校。荒 尾精 从 军, 本 是有备而来 ,吃苦耐 劳,而 且此前的学

问 底子 十分扎 实,因 此 如愿入选。在军校的两年时间,荒 尾精

与 20 多 个 志 同 道 合 的 同 学 结 成 一 个 小 团 体 , 经 常 在 一 起 探

讨 ”兴亚 ”大计,习武强身,闻名全校。他刻苦攻读,将应修的

课 程以 及 军事知识, 掌 握得十分透 彻,顺利 毕业 并获得陆军少

尉军衔。这时,他再度显露不同常人的思路。士官学校毕业生,

一 般都做 着日 后 当上将 军元帅之类 的从军梦 ,但荒 尾精志 不在

此,在朝鲜发生壬午兵变后,他就希望能到中国去一展他的”

兴亚 ”抱负,于是,奔走托告,希望能辞去军职,渡海赴华。

当 时 的 陆 军 大 臣 大 山 岩 接见 了 他, 听 他 陈 述 兴亚 志 愿, 大

山 岩 问 他 : ”目 今 青 年 有 为之士 ,大都争 往欧 美留 学, 足下 何

以独欲赴固陋之极的中国呢? ”

他 说 : ”惟 其 因 为 大 家 都 醉 心 欧 美 而 置 中 国 于 不 顾 , 所 以

我想到中国去。 ”他解释自己到中国去,是要 ”略取中国,然后

施仁政,以图复兴亚细亚 ”。

日 本 陆 军 因 为 荒 尾 精 刚 毕 业 , 便不 许 他 辞 职 ,将 他 派往 熊

本 去担任 第十三联队 的 队副。根据日本史料,他在任内十 分称

职 ,得 到士兵们 的拥 戴 ,在部队中很有点名 望。 但怀抱鸿 鹄之

志 的 荒 尾 精 十 分 郁 闷 , 感 慨 ”东 亚 大 局 日 非 , 何 日 宿 志 得

伸 ”, ”中国距日本仅一衣带水,然身似笼中之鸟,无法展翅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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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,徒然对四百余州(指中国)魂牵梦萦,呜呼! ”“ 组织 ”上

尽管感觉他不安心 ”本职工作 ”,但对他还是十分器重的。

荒尾精并未放弃努力。在熊本服役期间,他遇上了也在军中

担 任中文 教官 的 御幡 雅 文。御幡雅文是日本外务 省首批来 华留

学 生,随 后又 曾 在欧 洲 留学,见闻 广博,对 华语 (今普通话) 、

上 海及台 湾方 言颇有 研 究。他的门 生中还有 位钟崎 三郎,也是

甲 午战 争 中著 名的间 谍 。荒尾精便 拜他为师 ,一有空闲就 学习

中文。因此,在熊本的两年,他 ”夙夜勤勉 ”, ”未有一夜废其既

定 规 矩 ”, 不 仅 在 军 事 知 识 上 继 续 获 益 , 而 且 中 文 进 步 很 大 ,

不仅能够进行日常对话,而且能写简短的句子。

功 夫 不 负 有 心 人 , 两 年 后, 日 本陆 军 当 局 下 令 将 他 调往 参

谋 本部中 国课 ,可以 接 触各种有关中国的机 密文 件和地图 等。

由 此可见 日本 军政当 局 对量才用人的 重视和 高超手 腕。当时的

参 谋 次 长 川 上 操 六 ( 1844-1899) , 对 这 位 下 级 军 官 十 分 器

重 ,如荒 尾精 求见,即 使川上正与 高级将领 会谈 ,也必离 席接

见 ;而 如果反 过来, 川 上正与荒尾 精在谈话 ,其他高级将 领要

求 见,往 往需 要等荒尾 精谈完了才可接见。荒尾 精与川上 相差

15 岁,地位更是悬殊,但这种公谊、私情却保持了一生。日后,

当 荒尾精 在上 海创建 间 谍学校日清 贸易研究 所时, 川上不 仅鼎

力 相助, 为他 争取国 家 拨款,而且 和夫人一起将 私宅抵押 ,将

所 得款项 尽数捐给荒 尾 精。这样的忘年交和 克己 奉公,如同日

本 另一名 将乃木希典 将 两个儿子都送上前线、悉数战死一样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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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 令其 人 为我 中华大 敌 ,其行为、 其品性亦 值得我 辈深深 景仰 ,

当知日本当年的胜利并非侥幸获得。

在 参 谋 本 部 工 作 期 间 , 荒 尾 精 不仅 大 量接 触 机密 文 件, 对

中 国的认 识日 益深刻, 而且得以结交 各方人 士,建 立了日后为

其大展身手 ”保驾护航 ”的人脉网络。其中的著名人物有执掌熊

本 济济黉 中学 的著名思 想家佐佐友 房和周游 世界的今野岩 夫。

今 野岩夫 曾身背干粮 , 冒着严寒, 穿越北海道,孤身探险西伯

利 亚,历 尽艰 难 ,而 后 又从西伯利亚转入蒙 古出印度而达 波斯 。

在 波斯身 染疫病,几 乎濒死,得波斯 王资助 后回 国。随后又到

中 国西南 边境 , 在中法 战争期间,他 甚至还 加入了 刘永福 的黑

旗 军,多 次参 与血战 , 死里逃生。 今野岩夫 的故 事令荒尾 精入

华的豪气大增。在参谋本部工作期间,荒尾精撰写了《宇内统一

论》和《兴亚策》,系统阐述了他的兴亚思想,引起了广泛的关

注。尤其是他的《兴亚策》,成为日中两国 ”兴亚主义 ”者的经典,

他提出,日本如果与中国联合,依托中国的财力,可以建立

120 万 以 上 的 强 大 陆 军 和 百 艘军 舰 以上 的 强大 海 军, 则 ”日本

的 尚武精 神与 中 国的 尚文风气相融 合,并行 不悖 ,相辅而 进,

则东洋文明必将发挥于宇内,宣示亚洲之雄风于四海 ”。这样的

论 调, 在宗方 小太郎 乃 至梁启超等 人那里,也时有共鸣。在参

谋 本 部 的 磨砺 终 于 得 到 回报 , 1886 年,在 川 上 操六亲 自安 排

下 ,已晋 升为 陆 军中尉 的荒尾精终于 梦想成 真, 奉命潜入中国

进行谍报工作。在上海,他得到了另一个忘年交、颇富传奇色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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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岸田吟香(1833-1905)的大力支持。

岸 田 吟 香 是 上 海 滩 大 名 鼎鼎 的 日本 商 人, 他 的 乐 善 堂既 是

出 版畅销 书的 书局, 如 铜版活字印 刷的四书 五经 袖珍本,和汉

英词典等,也是以经营独家配方的眼药水为主的药房。戴眼镜、

穿 马褂的 岸田吟香温 文 尔雅,举止 谦和,还 经常 为当地穷 人搞

些 免费发 放眼 药水的慈 善活动,口 碑很好, 连湖 广总督张 之洞

及 其幕 僚都曾 找 他治 病 ,在中国官场 内左右 逢源 。此人在日本

乃 是风云 人物 , 陆军特 务机关玄洋 社的核心间谍 之一,他自幼

学习汉学、汉医,能诗善文,号称 ”神童 ”。但因文章惹祸,不得

不 离开江 户, 潦倒江 湖 ,靠着帮一 位美国传教士编辑《和英对

译词典》而熟悉了西方事物,并创办了报纸。1872 年,岸田担

任《东京日日新闻》记者,被时人称为当时日本的四大笔杆子之

一 ,并因 随军 采访而 与 军方关系日近。但他在事业顶峰时,突

然 下海 , 经销 那位美 国 传教士赠送 给他秘方 的眼药水,一举而

成 巨富, 随即 迁居上 海 ,择机待动,一边为日本政府提供对华

贸 易情报 和建议,一边 不计报酬地为日本军方搜集情报,并效

仿 春秋时 代孟 尝君故 事 ,为日本浪 人们提供 栖身 之地。荒 尾精

与岸田吟香会晤后,惺惺相惜。岸田吟香为荒尾精谋计道: ”足

下 如欲调 查中 国 大陆 ,最好化装成 商人,较 为便利。本人可助

一 臂之力 ,当 在汉口 设 立一乐善堂 支店,委君经 营,足下 可分

头 派人赴 中国各地贩 卖 本堂药物等 品,既可 掩人 耳目,又可将

售得之款,供调查费用。”不多久,荒尾精主持的乐善堂汉口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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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 便在岸 田吟 香资助 下 开张,从在华的浪人中召 集了志同道合

者,准备 ”改造中国 ”,汉口乐善堂从此成为盘踞华中地区的日

本间谍核心机构。在岸田和荒尾精的精心组织下, 乐善堂汉口支

店建立了遍布中国全国的谍报网,为日本输送了大量情报。

岸 田 吟 香 随 后 , 两 人 又 克 服 种 种 艰 难 ,在 上 海 成 立 了另 一

间 谍机构 日清 贸易研 究 所,培养新间谍。这两个机构在甲午战

争 中, 为 日本立下了 巨 大的功勋。日 清贸易 研究所除提供大量

军 政情报 外, 也对中 国 经济进行了 深入研究 ,出 版《清国 商业

总览》, ”世间始明中国实情 ”,煌煌 2300 多页,成为研究中

国的重要文献。

在 坚 定 的 “亚 洲 主 义 ”思 想 指 导 下 , 荒 尾 精 所 主 持 的 两 个 谍

报 机构 :汉口 乐善堂 与 上海日清贸 易研究所 ,其宗旨并非 简单

地为了 ”征服 ”中国,而是要在征服中国后,再结合日中两国的

力 量,实 现黄 种人的崛 起,以对抗 西方白种 人的侵凌。这 可以

说是 ”大东亚共荣 ”思想的早期表现。正是因为有荒尾精等人的

努 力, 甲 午战 争失败 后 的中国不仅 没有掀起 仇日情 绪,反 而将

中 日亲善 关系 从官方 到 民间都推向 了空前绝后的高峰,并 因此

而刺激了 “黄祸论 ”成为西方的政治主流。

1896 年 , 荒 尾 精 前 往 刚 被 日 本 征 服 的 殖 民 地 台 湾 , 染 鼠

疫而亡。至今,他的著作《宇内统一论》和《兴亚策》等仍是日本

研 究中 国 的重 要参考 资料,对他的研究在日本学 术界也从没停

止 ,而 日 本民 间至今仍 然供奉着这位无论思 想上还是行动上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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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同胞认可的 ”巨人 ”。

在 熊 本 服 役 期 间 , 荒 尾 精 曾 写 有 一 首 七 律 以 自 勉 : ”告 君

千古英雄士,遇得盘根错节来。冯翊功成登麟阁, 班超名遂入

云 台。艰 难经历皆如 此 ,辛苦遭逢 岂啻哉? 请见前 园梅一 朵,

坚冰凌得复能开。 ”日本在京都树立了 ”荒尾精先生显彰碑 ”。

私营老板支撑谍报网

甲午战争期间活跃在中国的日本间谍网, 主要是乐善堂和

日清贸易研究所体系。这一耗资巨大的谍报系统, 却几乎没有

拿 过 日 本 政 府 或 军 方 的 钱 , 不 仅 没 有 享 受 “机 关 ”待 遇 , 甚 至

连 ”事 业 单 位 ”都 算 不 上 , 纯 粹 是 自 负 盈 亏 的 民 营 企 业 , 而 且

只 ”烧钱 ”,不产出。

与 此 相 仿 , 甲 午 战 争 时 期 的 大 多数 日 本 间 谍 ,只 是 在战 争

爆发后才被纳入军队系统,而此前,都不属于国家 ”公派 ”,同

样没有 ”公务员 ”待遇,只提供赞助的企业领取微薄的生活津贴 ,

是 ”间谍志愿者 ”。

在背后支撑这个庞大的间谍网的, 是一家日本的民营企业 ,

它通过卓有成效的在华商业经营,以商养谍,商谍结合,既节

省 了日 本 的军费开支 , 也拓宽了谍 报渠道, 提高了谍报效 率。

这 家 ”精 忠 报国 ”的 企业, 名唤 ”乐 善堂 ”,这位 ”无私爱 国 ”的 企

业家,名叫岸田吟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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妓院里的 “名记 ”

岸田吟香(1833-1905)是日本第一代成功的企业家,声

望 甚至与 启蒙 思想家福 泽谕吉并称 。如果说 福泽 是西方文 明的

引 进者 ,岸田则是一 个最成功的移植者和消化者。很难想象,

这 样一位 官方 的红人 , 年轻时曾因著文而惹 恼了军 方,不得不

躲到江户的妓院做龟奴维生。

岸田为冈 山县人,本名国华,自号 ”银次 ”,后以更为书卷

气的谐音词 ”吟香 ”自号。岸田自幼便有神童之称,学习汉学,

造 诣不浅 ,这 为 他日 后赖以发家的汉籍出版及中国事业打下坚

实基础。22 岁时他前往大阪,于汉学之外开始学习 ”兰学 ”(即

西 学,因 首自 荷兰传 入 ,日本人通 称兰学),与木户孝勇 、西

乡隆盛等一干后来的维新志士结交。

年轻人接触了如此多的新思想,自然就看不惯保守、颟顸的

幕 府官僚 们,加上本 就汉学深厚, 落笔成文 ,于 是开始抨 击时

政、指点江山。如此,自然触犯了当权者的忌讳,离经叛道的岸

田 遭到通 缉, 只 有落 荒 而逃,隐姓 埋名,最 艰难的时候,只好

到妓院里做仆人,伺候嫖客们。

但 笔 杆 子 还 是 有 用 途 的 ,几 经 周折 , 经过 好 友 介 绍 ,岸 田

认识了美国长老会传教士、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博士赫本

(JamesCurtis Hepburn,1851-1911)。赫本博士在日本

先后生活 33 年,培养了不少一流人才,在该国朝野影响甚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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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有个孙 女叫 凯瑟琳, 日后比爷爷的名气还 大,曾四度荣 获奥

斯 卡金像 奖, 是 大名 鼎 鼎的美国影 星。赫本博士 当时在横 滨,

边 行医、 边传 教,还 边 编辑日本第一本英文词典 《和英辞 林集

成》。为了编辑词典,他需要一位精通日美文的专家,岸田是当

然 的人选 。于 是 ,岸 田 就住到赫本博 士在横 滨的住所内, 生活

总 算安定 了下来,而且 开始更系统 地学习英 文,并 对西方 世界 、

尤其是西方报业有了深入的了解。这一年他已经 31 岁。

1866 年 9 月 , 赫 本 博 士 偕 岸田 同 来上 海 ,着 手 词典 的 印

刷事务,直到次年 5 月印刷完毕。在繁华的东方第一都市上海

生活了九个月,大大拓展了岸田的视野。

回到日本后,岸田重操笔耕旧业,办起自己的报纸《海外新

闻 》, 每旬出 版 ,充 分 发挥其擅长英 文的本 领, 摘编世界 各地

新闻,仿佛是日本的《参考消息》。之后,又出版《横滨新报》。期

间 也 多 次 尝 试下 海 经 商 ,但 都不是十 分成 功。 1872 年, 岸田

担任了《东京日日新闻》(Tokyo Nichinichi Shinbun)的主

笔 ,这给 了他 一 个充 分 施展才华的 舞台。岸田笔力雄厚, 纵谈

时事,一 时声誉鹊起, 被称为四大 ”名记 ”之一。 1874 年,西

乡 从道率 军侵略台湾 , 颇有文名的 岸田获得了军方的谅解 ,得

以成为日本第一位随军记者。他的战地报道深受欢迎,令《东京

日日新闻》发行量大增。

就 在 岸 田 新 闻 事 业 渐 趋 顶峰 时 ,他 却 突 然 弃 笔下 海 ,开 始

经 商。原 来, 为酬谢 他 在词典编撰 中的努力,赫 本博士将自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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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 制 的 一 种 水 溶 性 眼 药 配 方 送 给 了 岸 田 , 岸 田 将 其 命 名 为 ”精

锜水 ”(Seikisui),大为畅销。

1877 年, “名 记 ”岸田 正式办起了公司,名 唤乐 善堂,地

点 就在东 京的 银座。 除 了眼药水这一独门看家产 品外,他还经

营 别的药 品, 以 及书 生 最爱的生意 :卖书, 生意 兴隆,财 源广

进。

上海滩闻人

日 本 的 生 意 稳 定 后 , 岸 田 便 来 到远 东 第一 大 城市 上 海开 拓

业务。在英租界河南路开设了乐善堂上海分堂。精通中文的岸田

撰写了《卫生宝函》,为他经营的药品大做宣传,其中国业务迅

速开展起来。

岸 田 心 思 灵 敏 , 富 于 创 造 性 , 他 发 明 了 岸 田 式铜 版 活字 ,

翻印中文典籍。当时中国的主流出版物是四书五经、诸子百家,

但 这些著 作多 为木刻 印 刷,卷帙浩 繁,不便携带 ,及至岸田用

铜 版活字 ,印 刷小字 袖 珍本之后,因携带便利,引发了全 国范

围的购买狂潮,给上海乐善堂带来滚滚财源。

岸田在中国的生意经,并不只局限在赚钱,而是名利双收。

他 的出版 业务, 不只 在技术上创新 ,更是在 普及 文化方面 下了

大功夫,其出版的书籍,面向中下层阶级,用意很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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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中日两国所收藏《乐善堂精刻铜版缩印书目》及《乐善堂发

兑铜板石印书籍地图画谱》统计,《四书五经》解说书、科举考试

参考书、试题集及辞书、韵书、类书、尺犊和一般的学习参考书,

共 占其出 版总 数将近 一 半。而且, 乐善堂的 出版物中,还 有大

量 的外 国历史 地理书 籍 和地图,其中包括当时风 靡一时的丁韪

良(Martin,William Alexander Parsons)的《万国公法》、

《富国策》,及合信(Hobson, Benjamin)的《全
《公###通》、

体新论》、
《 西医略论》、
《 内科新说》、
《 妇婴新说》、
《 博物新编》等。

为了让更多的平民能买到魏源的《海国图志》, 乐善堂还将《海

国图志》拆开,分成《筹海篇》、
《英吉利国志》、
《俄罗斯国志》、

《欧北五国志》等小小的单行本, 每本仅售几角钱,而全本《海国

图志》定价 12 元。

岸 田 还 积 极 介 入 中 国 的 文 化 界 ,与 相 当 多 的 文人 过 从 甚 密

是《申报》乐于报道的上海滩 ”明星 ”。
《申报》(1888 年 3 月 23

日)曾说: ”东瀛岸田吟香先生风雅士也。兹以寓楼对面玉兰大

放瑶芷, 娟娟相对, 不禁诗兴勃发 ……招致海内名流 , 开筵小饮,

拟 设 诗 社 , 日 凡 两 举 , 沪 江为 文 人才 士 所 萃 , 能 诗 者辈 出 , 惟 创

设诗社者, 未之闻也。吟香先生风雅好事, 实能开其先声矣! “就

这样,他成立了一个 ”玉兰吟社 ”,吸纳了不少沪上文化名流,

《申报》公开报道过的就有著名的思想家王韬(天南遯叟),以

及 前后担 任过 《申报 》 主笔的何桂 笙(高昌 寒食 主)、黄 式权

(梦畹生秋山)、蔡尔康(缕馨仙史)、钱昕伯(雾里看花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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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 。乐善 堂还 经常向平 民免费发放 药品等,为岸田 赢得了大善

人的称号。

在 中 国 牢 牢 扎 根 后 , 岸 田 便 不 再满 足 于 只 做 一名 成 功的 企

业 家和 上 海滩 闻人, 一 直深埋其心 中的政治 抱负 便开始寻机崭

露。

爱赔钱的老板

岸田的 “报国 ”方式十分独特:一方面,他为日本国内撰写

大 量文章 ,介 绍中国市 场,鼓励日本 政府和 企业 ,到中国与列

强进行 “商战 ”、厚植国力;另一方面,他亲自游历中国各地,

进 行调查 研究,撰写了 大量报告, 成为日本政界和军方的 重要

情 报来源 ;更为重要 的 是,他效仿 中国古人 孟尝 君的做法 ,收

留 了大 量 到中 国 前来 寻 找机会的日本浪人或 学生 ,管吃管 住还

管 出路。 当荒 尾精奉 命 到中国建立 谍报网时,首先拜见了 岸田 ,

并 得到 了 他的全力支 持 。岸田建议 荒尾精以 商人身 份为掩 护,

到 交通最 为便 利 的汉 口 设立乐善堂 分堂,经 营药 品和书籍 ,所

得 货款可 以全 部用于 谍 报工作。乐 善堂的间 谍如 果有大行 动,

一 般都 是带着 其 经销 的 药品和书籍出发,边 走边 卖,一是作为

很 好的掩 护, 二 是从贩 卖中获取利 润,减少 谍报 开支。他们的

行 动计 划,往 往包括在 目的地考察经 商办企 业的 可能,以便能

扎根当地,这与古代的 “屯垦 ”思路十分相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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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商养谍,走谍报的可持续发展之路,几乎是那时日谍的

共 识。乐 善堂 间谍们 搜 集各地情报 ,并不局限于 军事政治 方面 ,

也 大量涉 及经济情报 , 其所编辑的 资料最后 多达数 千万字,对

日本在华的 ”商战 ”也帮助很大。那些年轻的间谍,也有很强的

商 战意 识,如藤岛武 彦 ,就曾经回 到日本,从家乡鹿儿岛 筹集

了 资本 , 在大阪兴办 起 了纸草制造 所,以所 得利润贴补中国的

间 谍活动 ;而 石川伍 一 在考察中国西南地区时,就提出应到西

藏经营牧场,为谍报工作筹集经费。

以 商 养 谍 的 思 路 , 后 来 进 一 步 发扬 光 大, 乐 善堂 在 甲午 战

争 前干脆 在上 海成立 了 间谍学校, 命名为日 清贸 易研究所 ,全

力 培 养 ”商 战 ”和 ”兵 战 ”的 两 栖 谍 报 人 员 , 为 日 本 赢 得 甲 午 战

争 立下 了 巨大功勋。 荒 尾精与岸田吟香对上海日清贸易研究所

的 间 谍 学 员 们 , 就 期 望 他 们 “为 实 业 家 之 模 范 , 为 扫 除 积 弊 之

创 业 家 , 为 兴 复 亚 洲 之 志 士 , 为 开 创 日 本 富 强 之 俊 杰 ”, 将 商

战 与谍战 完全结合在 一 起。战后,乐善堂及其日清贸易研究所

的不少间谍都受到了日本官方的表彰, “爱国企业家 ”岸田吟香

则获得了 “勋六等 ”和 “瑞宝奖章 ”。

上山下乡:比中国人更了解中国

中 国 十 八 行 省 中 , 富 于 战 斗 力 , 挈 实 勇敢 , 真可 用 者, 以

湖南为第一;其次为河南;再次为福建、广东。现湖南恰如立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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治 外之域 ,政 府之命 令 往往不能实 行,政府 亦不能 相强, 俨然

形成一国。

这一 “高见 ”,是乐善堂间谍宗方小太郎写在《经略长江水域

要旨》一文中呈送给日本最高当局的。宗方认为 “今后主宰爱新

觉罗的命运的,必为湖南人 ”。

宗 方 提 醒 日 本 当 局 , 要 “及 时 经 营 湖 南 , 收 揽 其 豪 杰 , 怀

柔 其民 心,他 年 中原 鼎 沸之时,能为我所用 者盖 不鲜也。 若不

幸 而不 能 为我所 用, 亦 必不至与我为仇。在我之 伸展地图 上,

便益实多 ”。他更进一步比较道: “彼英国自数年前即促进开辟

湖 南 湘 潭 为 商 埠 , 并 汲 汲 于 经 营 重 庆 , 岂 无 故 乎 ? ”湘 军 集 团

在 ”同治 中兴 ”中 的 巨 大 作 用 , 以及 湖南 对于 西方势 力 影响 的成

功抵制,令日本人对这个相当神秘的省份充满了好奇。

汉 口 乐 善 堂 于 1886 年 成 立 之 初 , 就 将 目 光 投 向 了 湖 南 ,

在长沙设立了第一个 “支部 ”。

那时,汉口乐善堂刚刚在英租界河街的一幢中西合璧的两

层 临街楼 房内 挂 牌营 业 ,应荒尾精 的邀请, 各地 浪人纷纷 前来 。

按照日本黑龙会所编撰的《东亚先觉志士列传》,此地成为日本

在 华 “志 士们 ”的 “梁山泊 ”。他们 蓄辫发 ,着华 装, 将自己打 扮

成中国人,以商人的名义为掩护,到处活动。而真正的 60 从海

外史料揭秘中日战争绝 版甲午店员,只有 7-8 名日本人和 5-6

名中国人。

日 本 人 做 事 是 严 谨 的 , 尽管 并 没有 从 官 方 获 得任 何 身份 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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赞 助, 他 们还 是 为自 己 设计了一个相当严密 的组织 结构,并时

时 处 处 以 ”我党 ”这 样 充 满 政治 含 义 的 字 眼 自 诩 ,而 并 非 ”我 公

司 ”或 ”我堂 ”,在他们集体拟定的一份名为《一般心得》的 ”党

章 堂 规 ”中 ,提 出 第 一 阶 段任务 就是 “改造 中国 ”。荒尾 精 在一

封 发 给 下 属 的 指 示 中 , 将乐 善 堂 ”强 烈 之 事 业 ”上升 到 ”小之 有

关 日 本 , 大 之 有 关 世 界 ”的 高 度 , 自 我 期 许 非 常 高 , 并 特 别 要

求 ”同 志 们 ”“自 觉 其 责 任 之 重 大 , 百 折 不 挠, 小 心胆 大 , 巧 装

俗态,以避内外人之疑 ”。

在他们的 “党章堂规 ”中,开宗明义地说: ”我党目的既极重

大 ,故任 务最 重,岂 轻 进缓漫所能 致耶?一 举一动,有关兴废

之 处不少 ,故 宜 深谋远 虑,珍重踪 迹行动, 必须万无一失 ,乘

机敏断, 以达目的。 ”“党章堂规 ”要求 ”同 志们 ”在平时与外人

交 往 时 , 态 度 务 须 稳 重 , ”不 可 流 露 少 壮 书 生 的 狂 态 , 尤 其 与

###人相遇之时,尤应谨慎,既系化装商人,故谈述事项,全

需集中商情方面,以免被人察出真正面目 ”。

乐善堂建立了相当严密的机构。荒尾精自任堂长,所有人员

分成了 ”内员 ”与 ”外员 ”两种。内员设立了三个部门: ”理事股 ”

负责商业经营和会计等; ”外员股 ”执掌整理调查报告、审查在

外干部情况,摘录国内外大势消息等; ”编纂股 ”则负责汇集各

地 的调查 报告 以 及东 西 洋的新闻, 择要编撰 成册 作为日后的参

考资料。

一 线 的 间 谍 们 都 安 排 在 了 ”外 员 ”部 门 , 调 查 项 目 被 细 分 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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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地、被服、阵营、运输、粮食薪炭、兵制、兵工厂等,此外对于山

川 土地 的形状 , 人口 的 疏密,风俗 的善恶贫 富,都要求从军事

和经济的角度进行实地调查。

根据谍报整理的《###经济全书》,长期成为日本了解中国

的工具书。

谁是日本人的 “统战 ”对象?

究竟什么样的中国人在日本人眼中是优秀的?甲午战争前

夕 , 日 本 设 在 中 国 的 最 重 要 间 谍 机 构 --汉 口 乐 善 堂 , 对 此 进 行

了相当细致的阐述。

根据日本《东亚先觉志士记传》的记载,乐善堂将 6 类中国

人定为侦察和 ”统战 ”重点:君子、豪杰、豪族、长者、侠客、富者。

在 “君 子 ”一 项 中 , 分 为 六 等 : 第 一 等 : 有 志 于 救 全 地 球 者 ;

第 二等: 有志 于振兴 东 亚者;第三 等:有志 于改 良国政以 救本

国 (指中 国) 者;第 四 等:有志于 鼓励子弟 而欲 明道与后世者 ;

第五等:有志于立朝治国者;第六等:洁身以待时机者。

“豪杰 ” 分为八种:一、企图颠覆政府者;二、企图起兵割据

一 方者; 三、 对 于欧 美 在国内的跋 扈,深抱 不满,而欲逐 之国

外者;四、企图仿效西洋利器者;五、有志于振兴工业者;六、

有志于振兴军备者;七、商业巨子;八、提倡振兴农业者。

他们还专 门指出,凡有下列缺点者,则不能列入 ”豪杰 ”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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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 品行不 足为 人仪表 ; 智不足以分 嫌疑;信 不足 以使人守 约;

廉不足以分财;见危而图苟免;见利而图苟得者。

19 岁的滕岛武彦在汉江之上被水匪抢劫时,还能想法儿收

服 水匪, 并不惜耽误 新 疆考察大计 ,而前往 营救 被官府捕获的

水匪头目,就是为了 ”团结 ”62 从海外史料揭秘中日战争绝 版

甲午豪杰们。

荒尾精曾 经明确地要求: “探究朝野人物及马贼、白莲教 等

的踪迹和实情,善收其人心,以及他日能为我所用之方法。”

“豪族 ”则指名家或富室之后,日本人认为他们在一乡一镇之间 ,

都 有相当 名望 , 如得 一 人,犹如获 得一乡一镇之 人。他们在给

间 谍 的 指 示 中 , 要 求 ” “细 查 豪 族 的 系 统 , 同 时 访 求 他 日 足 为

我之妨害的朝野人物,以及除去彼等的方法 ”。

“长者 ”则指家富而好济贫,在乡间排解纷争的人物。此类人,

乡望素孚,如得一人,犹如获得一乡一镇之人。

“侠客 ”是那般奋不顾身、 喜打不平,救人于危者,此类人

平 日 颇 得 血 气 方 刚 的 青 年 子 弟 崇 拜 , ”有 事 之 际 , 如 得 其 振 臂

一呼,得益不少 ”。

乐善堂的日本间谍们,就根据上述标准, “发现人才 ”后一

面 详细打 探, 制作档 案 ;另一方面 设法与其接近结交。从这一

中 国人 才 的标 准,我 们可以看到日本人的殚 精竭 虑,其间 谍们

“面向基层 ”、 “面向实践 ”的工作十分扎实。他们因此而与中国


下层的秘密社团建立了广泛的联络,哥老会、九龙会、白莲教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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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 “马贼 ”们,都成为他们工作的对象。在日后的侵略中,日本

人能相当有效地将 “驱除靼虏、恢复中华 ”作为号召,并在中国

的 共和革 命中 赢得革 命 党普遍的倚 重和尊敬 ,都与其当年扎实

的调查研究工作难以分割。

间谍大抓 “支部建设 ”

乐善堂将 外员们分立为不同的 ”支部 ”,这个词汇后来成为

中国最为频繁使用的词。除最早的湖南支部外,还建立了四川、

北京、天津和上海支部。除上海主要负责为其他支部供应商品外,

各 地支部 表面上均是 一 个杂货铺子,为谍报 工作做掩护, 间谍

们就以送货为名,可以堂而皇之地行走各地。

北 京 支 部 被 荒 尾 精 称 为 “我 党 演 戏 之 首 要 地 方 ”, 派 了 最 能

干 的 宗 方 小 谍 战 甲 午 63 日 本 间 谍 潜 伏 记 第一 部 分 太 郎 坐 镇 ,

重 点是 观 察清 廷中央 的 政治动向, 宗方同时 负责 天津支部 ,开

展针对李鸿章和北洋舰队的谍报工作。京、津两支部还负责山东、

山西、东北各省及蒙古的情报收集。

四川支部的建立,则是为了对抗俄国。

1888 年 春 , 俄 国 将 要 修 建 西 伯 利 亚 大 铁 路 的 消 息 传 来 ,

令 日本 人 十分 焦虑: 这 条铁路一旦 建成,俄 国将 得以迅速 地向

中国的西北和东北用兵,本就已成 ”空心大树 ”的中国将很容易

被 北极 熊拱翻 , 日本 的 一切计划就 将落空。而在日本的扩 张大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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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 中,俄 国始 终是战略 上的第一假 想敌,而中国无非是阶段性

的敌人,是为了对抗俄国而必须提前处置的手段而已。

根据堂规 ,这时正是乐善堂召开 ”外员 ”年会的时节。老牌

谍报机构玄洋社伸出援手,其首领平冈浩太郎和中野二郎商定 ,

派出山崎羔三郎、奈良崎八郎、平冈常次郎、丰村文平等一批青

年间谍,支援汉口乐善堂。

乐善堂这一次年会,有 20 多人参与。会上形成的几项决议,

对中日形势产生了重大的影响:--会议明确提出, ”吾辈同志之

目 的 是 , 为 了 全 人 类首 先 必须 改 造中国 ”,而 ”中 国 清政府 已经

腐败, 敌视我们, 不理解协同防御之大义。故我同志要协助汉民

族之革命运动。使之成功 , 最迟于 10 年内改造中国, 以期实现

中日提携。”在甲午战争中,号召汉人起来发动 ”驱除鞑虏 ”的革

命,成为 日军重要的政 战口号; --”为防止俄国东侵 , 派遣同志

去新疆和西藏, 促使伊犁总督刘锦棠决起抗俄 ”。为此,他们确

定 了 由 ”学 养 有 素 、 识 见 卓 越 ”的 浦 敬 一 前 往 新 疆 , 由 年 仅 19

岁 的藤岛 武彦 配合。 但 第一次新疆 行,因藤 岛在 汉江上与水匪

的 一段恩 怨交 往而耽 误 时间,未能 成功;第二次两人虽然成功

走 到了兰 州, 但 因盘 缠 几乎用尽,只好将藤 岛先遣回汉口 ,浦

敬 一 则 从 此 失 踪 ; --会 议 决 定 除 湖 南 支 部 外 , 在 四 川 重 庆 府 设

立四川支部, 负责云贵川以及藏区的情报收集。之所以选中重庆,

完 全是考 虑其 在 长江 流 域的重要枢 纽地位,以及彪悍的民 风,

是日本人将来理想的 ”举事之地 ”。四川支部的石川伍一等人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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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 入云贵 滇藏 ,考察 十 分详尽,甚 至绘制了 精密 的地图, 成为

日 本军方 的重 要资料 。 这些间谍人 员甚至提出, 效仿三国 故事 ,

割 据 四 川 , 分 割 中 国 ; --在 加 强 对 北 京 宫 廷 的 情 报 侦 察 , 监 视

清 廷中央 动向 之外,实 地调查关外形势,派 遣宗 方小太郎 到东

北侦察,重点是金州、旅顺等北洋舰队的基地;--在上海设立间

谍 学 校 , 为 ”东 亚 经纶 ”准备商 战与 谍 战的两 栖人 才,这就是日

后建立日清贸易研究所及东亚书院等机构的肇始。

上山下乡

一 个 名 为 “四 百 余 州 探 险 ”的 上 山 下 乡 运 动 , 在 乐 善 堂 各 支

部迅速开展。

乐善堂的 ”外员 ”们纷纷进入两湖、四川,直指陕、甘、滇、贵,

以至新疆、西藏,举凡地形气候、风土人情、产业交通、关卡兵营、

军事要塞等,均在他们的侦察范围。

这些年轻的日本间谍们,不畏艰苦,先是肩挑背扛,扮成

货郎, 四处贩卖货物。货卖光后, 就假扮郎中、风水先生甚至乞丐

四处周游。遇到关卡盘查, 汉语说不标准, 就谎称自己是福建人

或 广东人 蒙骗 过 关。各 地间谍几乎都遭遇了 各种各样的险 情,

这成为甲午战争中谍报工作的一场 ”实兵预演 ”,这些年轻人也

因为扎实的调查研究,而成为深知中国国情的专家。

各 种 各 样 的 情 报 都 汇 总 到了 汉 口, 1889 年 4 月, 荒 尾 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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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 乐善堂 创立 三年来 获 得的大量情报资料, 分门 别类,进行整

理,提炼成了数万字的《复命书》,提交给日本陆军参谋本部。

在这份谍报总结中,荒尾精明确提出,中国已经全面腐败

日 本必 须 先发 制人, 才 能利用中国对抗西方 。他提出了应 以商

战 养谍战 ,以商战扩 充 军备,在上海建立日 清贸 易商会,在汉

口、镇江、天津、广州等地建立支部,边经商边搜集情报,这是 ”

对 清 国 第 一 要 着 , 今 日 万 急 之 务 也 ”。 这 一 建 议 , 在 谍 战 甲 午

65 日本间谍潜伏记第一部分日本朝野得到巨大的共鸣。

在 这 份 提 纲 式 的 报 告 基 础 上 , 后 来 主 持 乐 善 堂的 根 津一 ,

将 所有 情报进 行了更 为 详尽的整理 和编纂, 形成 了一套《 清国

通商总览》的煌煌巨著。全书分二编三册,2000 多页,内容全面,

涉及中国社会、政治、经济、金融、商贸、产业、教育、交通运输、地

理、气候、风俗习惯等各方面,俨然一部中国大百科全书,出版

后受到日本各界热捧,成为日本侵华的指南。

《清国通商总览》也震撼了日本商界,大阪一位名叫冈崎荣

次 郎的富 商, 在感动 之 余欣然解囊 ,同意为 刚在上海成立 的间

谍 学 校 ”日 清 贸 易 研 究 所 ”,赞 助 设 立 一 个 实 习 基地 , 对内 叫 ”

日 清 商 品 陈 列 所 ”, 对 外 则 叫 瀛 华 广 懋 馆 , 令 年 轻 的 间 谍 学 子

们 有一 个实践 商战的 平台。这个实 习基地经 营得 法,生意 兴隆 ,

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日清贸易研究所的经费困难。

上 山 下 乡 , 到 最 艰 苦 的 地 方 去 , 乐 善 堂 的 年 轻间 谍 们在 中

国行万里路, ”写 ”万卷书,扎实地进行着调查研究,并比大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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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 野更深 刻地 认识着 这 个国家的一切。这些,似 乎也注定了随

后到来的甲午战争及其之后中日两国的命运 ……

绝版甲午 第四部分

帝国的青春躁动

间谍学校闹###

1890 年 年 底 至 1891 年 2 月 , 上 海 一 场 罕 见 的 ###震 动

了 日本 。 作为 日 本设 在 中国的第一家间谍培训机 构上海日清贸

易 研究所 ,因 经费出 现 危机及对课 程设置不满,部分学生 认为

自 己被骗 来上 海 ,冲 突 迅速演变成 械斗,成 为世界谍报史上罕

见的间谍###。

日 清 贸 易 研 究 所 的 第 一 次 开 学 典 礼 是 在 1890 年 9 月 20 日 ,

此前一周,150 名学生和 50 名教职员工才从横滨航海而来。结

果不到 3 个月,就发生了如此激烈的内讧。

正 在 日 本 苦 苦 筹 措 经 费 的 荒 尾 精赶 紧 赶 回 上 海, 软 硬兼 施

将 30 多 名 ”闹 事 者 ”劝 退,这些人虽然 离开了学校, 却继续待

在上海,还在报刊上公开抨击学校。这所日本间谍学校的 ”家务

纠纷 ”成了社会关注的焦点,弄得荒尾精和日本当局十分尴尬。

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一个字: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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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经营汉口乐善堂的过程中,荒尾精就强烈地认识到必须

在 中 国 建 立一 所 专 门 培 养商 战和谍 战 人才的 学校 。 1889 年他

回国述职,不仅在提交给日本参谋本部的《复命书》中大声呼吁,

而 且到处 拜见 日 本高 官 ,寻求支持。荒尾精 曾为日本算了一本

账 : 为 了 扩 充 军 备 , 估 计要 花 费 10 年 时 间 和 3000 万 元 经 费 ,

日 本当 前 的财 政能力 无法支撑这么沉 重的开 支, 所以,唯一谍

战 甲 午 67 日 本 间 谍 潜伏 记 第一 部 分 的 出 路就 是 开 源 , 积极 向

外 进行商 战, 与西方 列 强争夺中国市场,争 取打 败英国的东印

度 公司, 让日 本 国旗 飘 扬在亚洲每个 通商口 岸,才能赚出 这笔

钱来。

而要进行这么庞大的计划,什么最宝贵?人才!因此,荒

尾 精将第 一步 着 力点 放 在创办日清 贸易研究 所。 但日本实 在太

穷 了, 又 在不断增加 军 费开支,财 政无法负 担荒 尾精的办 学计

划。原先,农商部同意将北海道的林场出售,提供 10 万元给荒

尾 精办学 ,但 后来农 商 部换了大臣 ,这一方 案也就打了水漂。

荒 尾精只 好到 处化缘 , 在参谋次长川上操六 的帮 助下,总理山

县有朋同意从内阁秘密经费中给他拨了 4 万元,川上操六还把

自 己的房 子抵 押给银 行 ,贷款几千 元,借给 了荒 尾精。经 费不

足 , 荒 尾 精 不 得 不 把 原 计 划 的 300 人 招 生 规 模 削 减 了 一 半 ,

学制也定为三年, 课程包括汉语、英语、中日问题等,毕业后在

中 国实习 一年 。 经过 他 在日本全国 巡回演说动员 ,多方物色,

通过考试招到了 150 名学员。日本官方对此表示了高度的重视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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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 上操六 亲自 为学员 们 训话,而参 谋总长有栖川 宫亲王也接见

了全体学员,这在日本教育史上也是破天荒的。

师 生 们 集 体 来 到 上 海 后 , 住 进 了十 分 简 陋 的 校舍 , 地 点 就

在英租界的大马路泥城桥畔。150 名学生被分成了 3 个班,有

宗 方小太 郎及 两名日 本 现役军人小 山秋作、 西村 梅分别担 任班

主任( “干事 ”)。

为了经费问题,荒尾精随即返回日本奔走。而就在这时,政

府 原 定 划 给 学 校 的 1 万 元 费 用 , 因 议 会 内 ###激 烈 而 被 取 消 ,

这令师生们人心惶惶,终于酿成了###。

刀尖上的 “少年日本 ”

经多方努力平息了 ###后,校方便开始在间谍技能之外,

重视培养学生的 ”思想品德 ”。一首贯彻该校 ”兴亚 ”思想的校歌

便 应运而 生: 日 本少 年 向中国远航 一百五十人弦诵 一堂若 问吾

辈何所思将见东亚万里无云乾坤朗 ……

1893 年 6 月, 日清贸易研究所第一届 89 名学生毕业。当

时 正在 中 国进 行军事考 察的参谋次长 川上操 六, 亲自赶到上海

参加了首届毕业典礼。

这 些高 歌着 “东亚 万里 无云乾坤 朗 ”的 “日本少年 ”间谍们,

在 随后爆 发的 甲 午战 争 中,为他们心目中的理想 出生入死 。当

时 支 持 学 校 教 务 的 根 津 一 , 向 学 员 们 发 出 了 呼 吁 : ”日 清 之 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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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 在眉睫 ,此 战系以 自 诩富强之清帝国为敌 手,不 容乐观。所

幸 诸君通 晓华 语,又多 少熟悉中国事,所以 希望 诸君暗察 敌军

军情及其他内情,为皇国效力。”当时有十多个学员已经蓄起了

发 辫, 很容易装扮成 中 国人,其他未留发辫 的,则干脆剃 光扮

做 和尚 ,四处 刺探军 情 。上海地方 政府也注 意到了这些日本人

的反常行动,而向上司发出了第一次谍报警报。

战 争 爆 发 后 , 日 清 贸 易 研究 所 只好 停 办 , 学 员们 也 随同 日

侨大规模撤离。荒尾精等看到这正是 ”报国 ”的好机会,主动向

军 方提 出,希 望征召 学 员们入伍。日军从乐 善堂 和日清贸 易研

究 所 人 员 中 , 征 召 了 91 人, 在 广 岛 大本 营 进行 了 简单 的 集 训 ,

分 配到各 军中 。除了 十 余人继续改 装侦察后,大多数人都做了

随 军翻 译,同 时协助 日 军进行政战,这些年轻人 成了日本军队

的耳目和向导。

在 被 中 国 破 获 的 多 个 间 谍 案 中 ,被 处 决 的 间 谍们 多 在青 春

韶 华 : 谍 战 甲 午 69 日 本 间 谍 潜 伏 记 第 一 部 分 藤 崎 秀 , 22 岁 ;

钟 崎 三 郎 , 25 岁 ; 藤 岛 武 彦, 25 岁; 福 原 林 平, 26 岁; 高

见 武 夫 , 27 岁 ; 石 川 伍 一, 28 岁; 楠 内 有 次 郎 , 29 岁; 山

崎羔三郎,30 岁 ……

在 上海间 谍门 事件中 , 中国政府处 决了从美国领 事馆引渡 的楠

内 有次郎 和福 原 林平 , 引发中美之 间巨大外交风波 ,甚至 差点

导致美国国会弹劾 ”对华软弱 ”的总统。而涉案日本间谍的年龄 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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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 成为 美 国舆 论大肆 攻 击中国野蛮 残忍的理 由之 一,美国的报

章 在 提 到 两 人 时 , 几 乎 绝 口 不 用 ”间 谍 ”一词 , 而 多 代 之 以 ”日

本青年 ”、 ”日本学生 ”等字眼。

侥幸逃脱的其他日本间谍,如向野坚一也仅 26 岁、宗方小

太 郎 30 岁 , 而 在 华 间 谍 网 的 领 导 者 荒 尾 精 年 仅 35 岁 , 只 有

幕后的资助者岸田吟香 61 岁,属于 ”老人 ”。

这 样 一 支 年 轻 的 间 谍 团 队 , 在 为日 本 军 队 提 供重 要 的 谍 报

保 障的 同 时, 也向中 国 乃至世界展示了明治 维新后的日本咄咄

逼人的崛起。这些青年间谍在中国所展现出来的坚忍、顽强、忠

贞 乃至视 死如 归的精 神 ,即令他们是我们不共戴 天的仇敌 ,也

足 以令 我 们肃 然起敬 并 自省。正如 藤岛武彦 留在中国官方文件

中的结语: ”我说间谍也是敌国忠臣,这有何妨。 ”而吊诡的是 ,

这 些为 日 本侵华做马 前 驱的青年人,几乎无一例 外地都是兴亚

主 义者 , 他们 并 不认 为 这是对中国的侵略,而将自己的行 为看

做是振兴亚洲、解放中国的崇高事业。正如其中的著名思想家宗

方 小太郎 所总 结的,黄 种人要对抗 白种人的 欺凌,惟有改革与

自 强, 而 前提 必 须是 革 除中国的弊 政;先征 服中国,是日本团

结 和领导 中国 一 起崛 起 的必要条件。所以, 侥幸 躲过了战争时

期 清廷搜 捕的 日 本间 谍 ,日后都大力鼓吹中日友好 ,都在中国

70 从 海外 史 料揭 秘 中日 战争绝 版甲午建立了 相当 广泛的人 脉 ,

甚至被中国的革命者看做是 ”驱除靼虏、恢复中华 ”的 ”同志加兄

弟 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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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 实 , 甲 午 战 争 中 的 日 本 间 谍 ,正 代 表 了 这 个国 家 的 青 春

躁 动,带 着相 当浓厚的 理想主义色 彩。梁启 超在日本所起 草的

《少年中国说》,那些朗朗上口的激昂语汇, ”红日初升,其道

大 光;河 出伏 流,一泻 汪洋;潜龙 腾渊,鳞爪飞 扬;乳虎 啸谷 ,

百 兽 震 惶 ……”, 不 仅 是 对 心 目 中 ”少 年 中 国 ”的 期 盼 , 更 是 对

当 时青春 日本 的描摹 和 钦羡。正是这 种洋溢 着的青春气息 ,令

日 本成为 甲午 战 争后 的 中国学习的主要对象。当年,弥漫 大江

南北的是亲日情绪,而非仇日情绪。

“请在神社给我留个位 ”

1896 年 7 月 2 日,甲午战争的炮声早已停歇。

一 位 西 服 革 履 的 日 本 人 速 水 一 孔走 进 了 杭 州 的仁 和 县衙 门

操 着流利 的中文,要 与知县伍桂生商 量一件 大事:领回两年前

被斩首处决的日本间谍藤岛武彦、高见武夫的遗骸。

这 两 名 化 装 为 和 尚 的 间 谍 , 在 杭州 被 处 决 后 , 由 仁 和县 用

棺 入殓, 封交 地保浅 土 浮埋。甲午年年底, 杭州同善堂又 将他

们 移葬义 冢, 专 门做 了 编号标记。 伍桂生会同速 水一孔,在善

堂司事等的陪同下,亲自办理了两具棺木的移交手续。

随 后 , 在 中 国 官 方 的 帮 助 下 , 日本 人 将 这 两 具棺 木 辗转 送

回了他们的家乡,举行了隆重的葬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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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甲午 战 争中 被处决 的 日本间谍,陆 续开始 了魂 归故里的 旅程 。

只有在金州被处决的 ”三崎 ”,因辽东半岛根据《马关条约》被割

让 给日 本 ,日 本 人将 此 当做了新领 土,而就地安 葬并树碑 立传 。

日本人在收集 ”烈士 ”遗骸方面,表现出来相当的耐心细致,并

为了这些事不断行文中国总理衙门( ”外交部 ”),要求地方政

府给予配合。

日 本 军 方 也 正 在 认 真 核 对 阵 亡 将士 的 姓 名 , 务求 为 他们 每

个人都在靖国神社等地方拥有一个灵位。 ”烈士 ”的事迹被有计

划地整理出来,一些 ”烈士 ”甚至被神化:比如在南京被处决的

间 谍楠内 有次郎和福 原 林平,日本史料堂皇地记 载道,他们被

斩 首后 , 那个刽子手 就 冤魂附体,不 病而亡 ;而他们的冤魂还

在 刑场附 近游 荡,吓 坏 了当地百姓 ,众人只 好将他们的尸 骨重

新 挖出 来,盛 装入殓 隆 重下葬,才消停下来 ,但 那一带很 久都

无人再敢居住。

日本各地则纷纷为自己家乡的 ”英雄 ”,尤其是 ”烈士 ”树碑

纪念,全国上下在胜利的狂欢中,又将表彰 ”英雄 ”演变成一场

民众自发的 ”爱国主义 ”教育。


《日清战争实记》中就记载了大量

此 类故事 ,其 中 有一 个小村庄,有九人参战,都立功而归 。村

民 们便立 了块用 汉字 文 言写就的凯 旋碑,在大略回 顾了日 清战

争 ( 甲 午 战 争 ) 过 程 后 , 说 道 : ”若 是 役 者 旷 古 所 未 有 , 是 固

虽 圣天 子文武 圣德, 应 天顺人之所 致,元勋 画策 适机宜之 效。

抑 亦谓之 非从 军诸子 克 履果毅,若 貔若虎视 死如 归,忘家 报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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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 功可乎 哉? 是 役我村 中从军者九 人,皆力战立功 ,相继 罢归 。

于 是, 同志胥 谋,椎 牛 沥酒,以慰 其劳,且将刻 其事于碑 ,以

告 后昆。 若夫 诸子雄 心 奇迹,则载在史乘,人皆 知之,余 复何

赘 焉 ? ”与 之 形 成 鲜 明 对 照 的 是 , 甲 午 战 争 开 战 时 被 日 本 舰 队

捕获的北洋通讯船 ”操江号 ”,其被俘官兵也被日本释放回国,

《申报》等却发表评论,严厉质问这些在日本受尽折磨的同胞,

为 什么不 自杀 成仁呢 ? !至于在甲午战争中牺牲的数十万 将士 ,

除 了少数 一些将领, 如 邓世昌、左宝贵等之 外,无人记得,惶

论官方公祭和树碑立传了。

日本人的报刊书籍,开始连篇累牍地刊登将士们的 ”英勇事迹 ” ,

甚 至不惜 版面 刊登阵 亡 将士的名单 。而大清 国的报刊,则 在此

前编造了大量 ”王师大捷 ”的假消息后,如今则亢奋地开始总结

教训,批判一切,唯独没有将矛头指向媒体自身。

同样为国捐躯,大清子民们似乎死得轻于鸿毛。

史 料 并 没 有 留 下 多 少 大 清 官 兵 们为 保 家 卫 国 的 慷 慨 言行 ,

却 留下 了 日本 人 的很多 豪言壮语。在那些风 华正 茂而被捕 被杀

的日本间谍们遗物中,也发现了大量的 ”烈士 ”绝笔书信和诗抄 。

那 两 位 在 美 国 引 发 了 政 争 狂 潮 的日 本 间 谍 楠 内有 次 郎和 福

原 林平 , 在接受任务的 时候,都给 日本的家人写 了家书。 楠内

有 次 郎 给 他 哥 哥 写 道 : ”今 日 之 事 , 乃 国 家 安 危 之 关 键 , 皇 运

隆盛之所系。苟帝国臣民临事而偷安,异日之事不可问矣。弟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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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 聊通敌 情之 故,暂 时 隐身于该邦 ,以谋国家进取之道。 然轻

举 妄动 有误忠 孝大义 之 虞,为慎重 起见,一时音 问或缺, 务望

谅之。 ”而福原林平则给他父亲写道: ”进入清国内地,参加大

日本征服清国之旅,有神佛保佑,必可平安无事。”而一旦不幸,

则将化为 ”不死之威灵守护国家千载 ”。

那 位 在 被 处 决 时 , 执 意 要 面 向 日本 所 在的 东 方而 死 的钟 崎

三 郎 , 在 写 给 友 人 的 信 中 说 : ”小 弟 思 之 再 三 , 此 正 以 身 报 国

之 时,决 心留下 ,直至 日本军队来 攻。无论 遭遇 何等危险 ,都

要在敌国潜伏,以探听敌情。若能逢凶化吉,当有鱼雁报闻。倘

无音信之时,亦即再无会期之日也。”与钟崎同时赴死的山崎羔

三郎,则 早在 1888 年考察云贵时,就在写给其兄的信中 表达

了 必 死 的 信 念 : ”弟 所 从 事 的 事 业 至 艰 至 难 , 系 图 亘 古 未 有 之

大 事,故 须承 受千辛 万 苦。然开其端绪极难,进 退稍有不 慎,

必 将付诸 东流 。诚为 此 焦心至极,静时千思万虑 ,弟心中 已决

……此番南行,云烟万里,涉湖南之水,越贵州之山,过云南

之 野,穿 广西 之森林 , 行福建之荒郊,入虎 狼豺 豹之窟, 游猺

獞 苗蛮 之巢, 彷 徨于 瘴 疠毒雾之间 ,决心务 必达到目的。虽前

途 渺茫, 难保 无虞, 若 得神明加护 ,上天保 佑, 来年中将重返

上海。”日本的文献中,收集了大量的类似书信。其中,有一封

后 方的父 亲写 给前线儿 子的信,纯 用汉字写 成。在 分析了国际

国内大势后,父亲开导儿子说: ”死生有命,忠孝难两全 ”,此

战 ”实 开 国 未 曾 有 大 事 , 国 家 危 急 存 亡 之 所 隶 , 而 吾 人 之 荣 辱
90
休 戚 亦 系 焉 ……虽 连 战 连 胜 ……决不 可安栖 。 ”他说: ”苟 为军

人者,宜慷慨赴难,鞠躬尽瘁 ”,命都能舍, ”何惶区区忆亲思

家乎? ”他甚至连儿子的功名心都要敲打敲打: ”汝切莫介怀,

一 意 专 心 , 衔 龙 尾 , 攀 凤 翼 , 以 建 功 勋 ”, 男 子 汉 大 丈 夫 , 志

向应当是 ”家国民人,而不在功名富贵 ”!最后,这位父亲教诲

儿 子 要 团 结 战 友 : ”夫 一 队 犹 一 里 , 一 伍 犹 一 家 , 困 厄 相 恤 ,

疾病相护,旅进旅退,每战必捷,以副舆望。 ” 这虽是 100 多

年前我们敌人的书信,至今诵读至此仍令人不禁肃然。

那 些 活 跃 在 中 国 的 间 谍 , 虽 然 年轻 , 汉 语 口 语不 好 ,经 常

要 假冒是 福建 人 或广 东 人,但大多 有着相当不错 的汉语写 作修

养 ,甚至 喜欢也擅长 写 汉诗。那位 与中国农 家结 下很深交 情的

向野坚一,就能和老先生笔谈四书五经。他在祭奠 ”三崎 ”时,

写了一首《吊三崎山》:欲得虎儿探虎穴,千辛万苦复何辟。

秋风今日扫君墓,落泪荒山欲夕时。

作为甲午间谍第一案的主犯石川伍一,他有一首《偶感》,

相当飘逸:穷达有时富贵天,暂寻禅机清风眠。

忽看花落无人管,如水流光又一年。

当然,他们的大多数诗篇都是押韵的决心书而已。至于像

岸 田吟香 、宗 方 小太 郎 这样的学者 型人物,更能 写一手相 当雅

驯的汉诗。宗方在北京时写下一首《寄燕京诸君》:谍战甲午 75

日本间谍潜伏记第一部分落花时节辞歇浦,放浪今尚滞天涯。

十年落拓君休笑,胸里常蓄一片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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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鞋曾凌岱岭顶,匹马遥饮鸭水湄。

此行不知何所得,怀抱只有哲人知。

君不见东洋今日太多事,邦家前途累如卵。

先则制人后被制,毕竟此言不我欺。

谁取禹域献君王,谁扫边尘绥四陲?

毫 无 疑 问 , 当 时 的 日 本 人, 身 上 充 满 了 浓 烈 的英 雄 主义 色

彩 和危机 意识, 而这正 是推动着日本间谍们不畏 艰险的原 动力 。

在 有关间 谍的 日 本史 料 中,谈到每个间谍被 处决 时,几乎都是

慷 慨豪迈 的。 我 们无法 确定这是否 真实,而从中国的有关档案

文 件看 , 他们 中 的不少 人的确是熬 过了残酷 的刑 求,并且 在处

决 时表现 相当 平 静甚 至 视死如归。每当我看到这些材料时,常

常 掩 卷 长 叹 , 怅 然 若 失 : 这 样 的 ”英 雄 ”, 为 什 么 不 是 ”我 们

的 ”,而是 ”他们的 ”甚至似乎只是 ”他们的 ”呢?

“我们的 ”英雄其实也不缺 ,只是我们过快地把他们忘记了 。

不 要说当 年牺 牲的普 通 士兵,即使 在第二次中日战争(抗日战

争 )中阵 亡的 中 国军队 的将领就有数百人,我们又能说出 他们

中 几个 大名呢 ?当我 们愤怒地指责 日本政要 参拜靖 国神社 的时

候 ,有 没 有想 过 :我 们自己的英烈 ,还存在我们心中的哪 个角

落呢?神州万里,我们自己的靖国神社又在哪里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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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 大清全民都腐败 ”

1889 年 4 月 , 荒 尾 精向 日 本 参 谋 本部 递 交 了 乐 善堂 间 谍

们的第一份重要成果:有关中国大势的分析报告--《复命书》。

这 份 报 告 认 为 , 清 国 的 ”上 下 腐 败 已 达 极 点 , 纲 纪 松 弛 ,

官吏逞私,祖宗基业殆尽倾颓 ”。而中日两国 ”唇齿相保、辅车相

依 ”,在列强虎视眈眈下,清国一旦不保,日本势将进退维谷。

因此, ”清国之忧即日本之忧也 ”,日本要先发制人。此后由驻

华 间谍们 提供的 一连 串 大势报告中, 最鲜明 的就是强调中国的

全 民腐 败,而 不 只是官 场腐败,然 后强调日本必须先改造 中国 ,

才能团结中国对抗西方。

在这方面,分析最为深刻的,是宗方小太郎。甲午战争爆发

后,宗方小太郎对其上一年草就的分析报告《中国大势之倾向》

进 行 了 全 面 的 修 改 。 他 首 先 分 析 中 国 的 年 财 政 收 入 仅 有 9074

万 两 银 子 外 加 523 万 石 米 ( 作 者 注 : 清 廷 在 1893 和 1894

年两年的财政收入均在 8300 万两左右),以中国之 大,这是

很 不般配 的。据他实 际 调查,民间的实际税 赋是 此表面岁 入额

之 四 倍 , 而 且 此 类 ”定 额 以 外 之 收 入 , 一 钱 不 入 国 库 , 均 为 地

方官吏所私有 ”。他认为,中国历来贿赂之风盛行,地方官肆意

刮 削民众 膏血 ,逞其 私 欲。因此雍 正帝时始 设养 廉银,随 官位

之 尊卑于 俸给 之外另 行 支给,拟以 此杜绝其 收敛 之弊。但 滔滔

之势,非区区制法所能禁遏。时至今日, ”'养廉'二字实已辜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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雍正之深意,官吏舞弊之势日见加剧。”当时东西方均有不少人

看 好中 国即将 崛起,坚 信以中国之丰富物产 ,如能积极变 革,

则 ”成 为 世 界 最 大 强 国 , 雄 视 东 西 洋 , 风 靡 四 邻 , 当 非 至 难 之

也 ”。谍战甲午 77 日本间谍潜伏记第一部分但宗方小太郎对此

不 以 为 然 , 认 为 这 是 ”见 其 形 而 下 未 见 其 形 而 上 者 ”, 观 察 一

个国家也和观察人一样, 应当先 ”洞察其心腹 ”,然后再 ”及其

形体 ”。他眼中的中国虽然表面上在不断改革和进步, 但 ” 犹如

老屋废厦加以粉饰 ”,经不起大风地震之灾。

当时中国最著名的改革者和国务活动家李鸿章就自嘲为 “

大清朝这座破屋的裱糊匠 ”,可算是两人有共同语言。

究其原因, 宗方小太郎认为腐败的基因遗传自明末, 全

民丧失信仰,社会风气江河日下, ”人心腐败已达极点 ”,虽然

有过康乾年间的短暂改革, 但并未坚持下来, 政府将本应建

立 ” 至善 ” 人心的精力消耗在了 ”形而下之事 ”上。

当时清廷之腐败规模几乎是全局性的。朝纲解钮时的宣统三

年(1911 年),作 为 ”中央机关事务局 ”的内务府,其一年支

银 预 算 高 达 1024 万两 ,而 在 咸丰 朝 仅 为 40 万两 , 足 足 增加

了 24 倍(宣统三年八月十一日度支部会奏)。至于冒领公款、

挥 霍浪费 甚至 侵吞赈 灾 款粮等更是 层出不穷 。两广总督岑 春煊

巡视陆军学堂,光一次宴会就 ”动需洋酒千数百金 ”,为此还专

门在衙门中设立 ”洋酒委员 ”一职(光绪三十三年六月十五日法

部 主事梁 广照 奏)。甚 至连军队都大量参与走私 贩私,号 称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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界 八强的 北洋 海 军, 其内里的腐败也是造成 甲午一战全军 覆没

的主要原因。大量晚清小说均有对此的细致描写。宗方小太郎叹

息 ,中 国 本来 是 有信 仰 体系和精神支的,那就是孔孟之道,但

这 一建 国 的基 础却变 成 了科举的材 料、当官 的阶 梯而已, 知识

分 子汲 汲营营地钻研 此道,无非是以 此为个人私 利服务。当了

官 掌 了 权 之 后 , 就 把 孔 孟 之 道 抛 在 脑 后 , ”得 其 位 不 行 其 道 ,

而 谋 营 私 者 也 。 ” 从 中央 到 地 方 ,庸官 俗 吏献 媚当道, 清廉 高

洁之士多不容于时流,官场一片漆黑, ”朝野滔滔,相习成风 ” 。

官 场腐 败更导 致上下隔 阂,中央政 府即使要 施行 仁政,也 因为

地 方 官 吏 的 ”壅 塞 ”而 导 致 ”美 意 不 能 贯 彻 至 民 间 ”, 好 经 都 被

歪 嘴 和 尚 念 坏 了 , 而 少 数 有 理 想 有 抱 负 的 人 , 只 好 在 ”愤 懑 不

平 ”之余 ” 退居闲地 ”, 名望日高, 隐然形成一股力量。所以,

他认为中国是 ”有治国之法而无治理之人 ”。

在 “普 天 之 下 莫 非 贪 官 ” 的 晚 清 , 以 至 于 损 害 国 家 利 权 的

一 些架构 ,倒 在客观 上 减少甚至基 本杜绝了这一领域原先 泛滥

成 灾的贪 腐现 象 ,如此 结果,亦是中国近代 史的吊诡之处 。如 ,

将 海关税 务交 洋员团队 (其最著名的领导人是赫 德)管理 ,无

疑 是主权 旁落,但洋 员 管理下的海关却成为 政府 中最廉洁 也最

敢 于 对 腐 败 动 真 格 的 一 个 机 构 。 美 国 传 教 士 丁 韪 良 ( W.

Martin)认 为, 洋员管 海关本是 ”叛乱( 指太平天国运 动)的

私生子 ”,乃权宜之计,但正是廉政延长了这一怪胎的生命。他

记 述 了 在 英 国 人 李 泰 国 ( Horatio Nelson Lay) 担 任 首 任 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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税 务司的 几年内,上 海 道台多次设下陷阱想 拉其下水,比如当

两 条商船 一起 到 达口 岸 时,上海道台就建议 李泰 国,双方 一人

一 条船私 吞其 关税, 但 始终不能得手。丁韪 良说 ,海关洋员们

的廉洁因此成为中国道台的眼中之沙, 从而对这一税收体制怀

有深深的敌意。

宗方小太郎深刻地指出, 国家是人民的集合体, 人民是

国 家 组 织 的 一 ” 分 子 ”, ” 分 子 ” 一 旦 腐 败 , 国 家 岂 能 独 强 ?

中 国 的 ” 分 子 ” 们集 体腐败,国家 的 元气就 丧失 消亡 ,这比 政

策的失误还要可怕, 政策的失误尚可以扭转过来, 而国家元

气的腐败就 ” 不易返回中道 ” 了。这位日本间谍引用孟子的话为

中国下了断语: “上下交征利, 则国危 ”。

尤其是官场腐败导致司法不公, 甚至使刑罚乃至性命都可

以被金钱所左右, 普通百姓申诉无路, 民怨积压给国家带来

巨大危险。

宗 方小太 郎估 计,以 当 时的形势来看,早则 十年,迟则三 十年 ,

中国 ”必将支离破碎呈现一大变化 ”。而就在他写完这篇文章后

仅 十六年 ,武 昌一场 仓 促而粗糙的 革命就居 然引 起了连锁 反应 ,

几乎是瞬间将一个老大帝国毁灭。形势如此艰难,当政者理应 ”

正 纲纪 、戒骄 奢,排解 地方政治之 紊乱,消 除民 庶之怨薮 ,大

施加仁惠,休养民力 ”,打造和谐社会。但宗方小太郎更吃惊地

看到,政府却因惯性和麻木,束手无措, ”因循支绌 ”,根本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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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乎民心向背,并大搞为太后祝寿等形象工程, ”粉饰太平 ”。

这 样 的 分 析 , 出 自 一 个 间 谍 之 手, 也 可 见 日 本的 间 谍实 在

并非只是战术层面的,而是战略层面的。

日军 “恢复中华 ”?

一 个 来 自 敌 国 的 民 营 间 谍 机 构 , 却 高 调 地 将 自己 标 榜 为 中

国的解放者: ”吾辈同志之目的是, 为了全人类首先必须改造中

国 ”, ”中国清政府已经腐败 ,敌视我们, 不理解协同防御之大义 。

故 我 同 志 要 协 助 汉 民 族 之 革 命 运 动 , 使 之 成 功 , 最 迟 于 10 年

内改造中国, 以期实现中日提携。 ”汉口乐善堂的这一决议,在

今人看来似乎相当匪夷所思。但在当时的环境下, 所谓的 ” 兴

亚主义” 正是日本的主流, 朝野都相信, 进攻中国并非只是

为了日本自身,而是为了拯救整个亚洲免遭欧洲的欺凌, 为了

黄种人能在与白种人的种族竞争中不致灭亡。

其实, 日本人从来就不认为清朝代表中华, 而更多地将

其当做一个占据了中华的 ”胡虏 ”,而自己以中华自居。

1872 年日本设琉球藩,中国不承认。1879 年日方在熊本

镇台二个中队援护下,接收首里城,强行废藩置县。

1871 年,中日两国在琉球事件后谈判《中日修好条规》,

日本代表团坚决不同意清政府在条约中自称 ”中国 ”,谈判甚至

因此陷入停顿。日本方面认为: ”中国系对己邦边疆荒服而言 ”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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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求只写 ”大清国 ”。这样的要求,被中国代表力拒: ”我中华之

称 中国 ,自上 古迄今 , 由来已久, 即与各国 立约 ,亦仅只 约首

书写大清国字样,其条款内容皆称中国,从无写改国号之例 ”。

双 方陷入 僵局 。 后经李 鸿章亲自出面,与日本钦 差全权大 臣伊

达宗城约定: ”汉文约内则书中国日本,和文约内则书大日本、

大清。”这在表面看是双方各让一步,实际上是中国从惯例上让

步了。

甲 午 战 争 前 后 的 日 本 文 献 中 , 日 本 人 将 自 己 称 为 “神

州 ”、 “中华 ”几乎是一种常态,这成为他们战时在东亚进行国

家 形象塑 造的 基调。 乐 善堂间谍宗 方小太郎 ,为山县有朋 亲率

的日本第一军起草了一份安民告示《开诚忠告十八省之豪杰》,

文 采飞扬 ,主题几乎 就 是为了把中国人民从 黑暗 的满清统 治下

解 放出 来的战斗檄文 :先哲 有言曰: '有德受命,有功 受赏 。 '又

曰:'唯命不于常,善者则得之,不善者则先哲有言曰失之。'满

清氏元( 原) 塞外之一蛮族,既非受命之德,又无功于中国,

乘 朱明之 衰运 ,暴力 劫 夺,伪定一时,机变 百出 ,巧操天下。

当 时豪杰 武力 不敌, 吞 恨抱愤以至今 日,盖 所谓人众胜天者矣 。

今也天定胜人之时且至焉。

熟 察 满 清 氏 之 近 状 , 入 主 暗 弱 ,垂 帘 弄 权 , 官吏 鬻 职, 军

国 渎货, 治道 衰颓, 纲 纪不振,其接外国也,不本公道而 循私

论 ,不凭 信义 而 事诡 骗 ,为内外远迩所疾恶 。曩 者,朝鲜 数无

礼 于我 , 我往 惩之, 清 氏拒以朝鲜 为我之属 邦,不 容他邦 干预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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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国特以 重邻 好而敬 大 国,是以不敢强争焉 ,而质清氏,以其

应 代朝鲜 纳我 之要求 , 则又左右其 辞曰,朝 鲜自 一国,内 治外

交,吾不敢关[ 闻]。彼之推辞如此也。而彼又阴唆嗾朝鲜君臣,

索 所以苦 我日 本 者施 之 。昨东学党 之事,满清氏 实阴煽之 而阳

名 镇抚, 破天 津之约 , 派兵朝鲜,以 遂其阴 谋也。 善邻之 道果

安在耶?是白痴我也,是牛马我也。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? 是

我国之所以〈舍〉樽俎而执旗鼓,与贵国相周旋也。

抑 贵 国 自 古 称 礼 仪 国 , 圣 主 明 王世 之 继 出 , 一 尊 信 义, 重

礼让。
〈今〉蔑视他邦,而徒自尊大,其悖德背义莫甚〈矣〉。是以

上 天厌 其德, 下民倦 其 治,将卒离 心,不肯 致心 ,故出外 之师 ,

败于牙山,歼于〈丰〉岛,溃于平壤,溺于海洋。每战败衄,取

笑万国。是盖满清氏之命运已尽,而天下与弃之因也。我日本应

天从人,大兵长驱。以问罪于北京朝廷,将〈迫〉清主面缚乞降,

尽 纳我 要求, 誓永不 抗 我而后休矣 。虽然,我国之所惩伐 在满

清 朝廷, 不在贵国人民 也;所愿爱新觉罗氏 ,不及耸从士 卒也 。

若谓不然,就贵国兵士来降者证之。

夫贵国民族之与我日本民族同种、同文、同伦理,有偕荣之

谊 ,不 有 与仇 之情也 。切望尔等谅 我徒之诚 ,绝猜疑之念 ,察

天 人之 向背, 而循天 下 之大势,唱 义中原, 纠合 壮徒,革命军 ,

以 逐满清 氏于 境外, 起真豪杰于草莽而以托 大业 ,然后革 稗政 ,

除 民害, 去虚 文而从孔 孟政教之旨 ,务核实 而复 三代帝王之治 。

我徒望之久矣。幸得卿等之一唱,我徒应乞于宫〈而〉聚义。故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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载粮食、兵器,约期赴肋。时不可失,机不复来。古人不言耶:

天与不取,反受其咎。卿等速起。勿为明祖所笑!

日 军 在 中 国 用 汉 文 发 布 的 所 有 公告 , 几乎 都 在不 断 强调 自

己的解放者形象。日本的 ”中华 ”意识宣传,在当时和此后的中

国 是起 到 了相 当 大的 作用的。一些西方外交 官就 注意到,在通

商 口岸, 汉人 的 抗日 情绪便远低于 满人。英国驻 天津总领 事宝

士德(Henry Barnes Bristow)向伦敦报告说,天津水师学

堂 的汉人 学员 ,对甲 午 战争前景并不 乐观, 甚至认 为日本能战

胜 也是好 事,可以借 此 推翻朝廷。 宝士德为 此担 心天津汉 人暴

动,要求派遣更多的军舰以备不测。

日本此后 更是驾轻就熟地运用这种 ”驱除靼虏 ”的政策工具 ,

无非根据需要将 ”鞑虏 ”换成 ”白种人 ”、 ”欧洲人 ”而已,深深

地 渗透进 此后 中 国的各 种政治和军事大变动中,包括对兴 中会 、

华 兴会等 的庇 护,令辛 亥革命这一民族革命 从一开始就变 得先

天不足,而那导致袁世凯被万民唾骂的 ”二十一条 ”,很多条款

之 前早就 和南方的革 命 党人达成了 共识,只是革命 党一直没有

机会掌握政权,未及付诸实现而已。

武力压服中国 联合对抗西方

在把自己包装成 ”中华 ”的 解放者的同时,日本间谍也不断

提 醒日 本 军政 当局, 只 有先将中国征服、打 翻在地,才可 能消

除中国人的傲慢,从而达到中日联手对抗西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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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方小太郎在另一份提交给最高当局的战略谍报分析《对华

迩言》中,指出:因为满清政权的颟顸,不顾 ”书同文、人同种,

唇齿辅车之关系颇为密切 ”, ” 嫉视日本之强盛、厌忌日本之进

步 , 百 般 猜疑 、 面 谀 背 非, 顽迷不 化 ,不 通大局 之 形势 ”, 所

以才形成两国的 ” 感情之冲突 ”。因此,中日之间 ”若无大战,

则不能大和;大战而大胜之, 中国始知日本之实力之不可敌,

方可收协同之效 ”。

宗 方 小 太 郎 将 日 本 侵 华 看 做 是 联合 中 国抗 击 西方 的 必要 步

骤,提出了先 ”以势力压制、威服中国 ”,中国屈服后再假以时

日 ”在不知不觉间使彼感觉有与我(日本)联合之必要 ”,最后

则 可 以 共 同 对 抗 西 方 , ”使 之 不 能 逞 其 欲 望 于 中 国 中 原 , 此 不

特中国之幸,亦日本之所以自守,保持亚洲体面之要务也 ”。

宗方小太郎认为对中国就是要痛下杀手, ”煦煦之仁、孑孑

之义,非所以驭中国人之道 ”。他认为此前爆发的中法战争,法

国人就是没有认识到这一点,在军事上已经 ”制胜中国 ”的情况

下 ”草 草 终 局 ”, 因 此 ”劳 多 功 少 , 且 有 贻 误 国 家 长 远 之 计 之

虞 ”。

因此,他建议当时正在节节胜利的日本,宜将剩勇追穷

寇 : ”必 须 排 除 万 难 , 攻 陷敌 人 之 都 城 北京 ”, 再 ”进 扼 长 江 之

咽 喉,攻 占江 淮重地 , 断绝南北交通 ,使敌 国陷 于至困至 穷、

万 无办 法之地 ,使敌国 政府和人民 知晓真正之失 败,而后达到

我之目的 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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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 方 认 为 , 铁 血 政 策 成 功 后 , 就 该 实 行 怀 柔 政 策 : ”以 信

义 公道 ,赤心 相交, 利 害与共,患 难相济, 使两国人心和 合融

释,有如一家。” 他坚信,满清政权已经是 ”百弊丛生,濒于阳

九之末运 ”,而 ”数亿之黎民待望仁政、仁人久矣 ”。他因此谆谆

教 诲战胜 的日 军 ,要 在占领地实行 仁政,以有效 消除战后中国

人对日本的 ”仇雠之念 ”。如果日本占领军能扫除中国政治的 ”宿

弊伏毒 ”,以 ”公道至诚、待民如子 ”之心来施行大道,则四方百

姓一定会 ”争先来归 ”。为此,他再三呼吁日本当局要重视这一 ”

责任至重 ”的问题,选好用好占领地的民政官。

甲 午 战 争 后 , 西 方 最 大 的 梦 魇 就是 庞 大的 中 国 龙 在 已经 西

化 的 日 本 的 ” 领 导 ” 下 崛 起 。 以 德 国 皇 帝 威 廉 二 世 ( Kaiser

Wilhelm II)为代表,西方掀起了第一浪黄祸( Yellow Peril

) 论。从 1895 年起,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和沙皇尼古拉二世就所

谓的 ”黄祸 ”问题不断通信、交流,威廉二世还特意请画家克纳

科弗斯()创作了一幅油画《黄祸图》(The Yellow Peril)赠

给尼古拉二世,并下令雕版印刷,广为散发。

中 日 两 国 在 甲 午 战 争 之 后 , 的 确 有 过 一 段 ”蜜 月 期 ” 。

1898-1907 年 这 十 年 被 一 些 学 者 认 为 是 中 日 关 系 的 ” 黄 金 十

年 ” , 大 量青 年东 渡 留 学 , 中日 联合对 抗 西方 的论调 也 得到了

广 泛 的 认 可 。 1905 年 的日俄战争中 ,不 但宣 布中 立 的中国 官

方 暗助日 军,留日学 生 更是组织多 支抗俄敢 死队 直接为日本效

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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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人在中 日 ”同文 同种 ”的美梦中,一直到 1919 年才被惊

醒 :巴黎 和会 上 日本攫 取了德国在山东的利 益, 愤怒的中国终

于爆发 ”五四运动 ”。宗方小太郎精心炮制的 ”一手硬、一手软 ”

的 对 华 战 略 , 只 被 执 行 了 前 一 半 , 用 圣 贤 大 言 包 装 起 来 的 ”仁

政 ”始 终 未 现 , 中 日 ”感 情 之冲 突 ”不 但 没 有 任 何 缓解 , 反 而 历

百年而弥烈。不知一直致力于所谓 ”大亚洲主义 ”的宗方,生前

是否预料到了这 ”同文同种 ”的百年仇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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